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━━ 第六章 活着,是很难的 ━━

找寻回来的尊严 · 空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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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几天,我出了院,一切又回到网上投简历——面试——等待的恶性循环中。

不出一周,我被迫搬回了小管机构的工作间沙发上临时住宿。当我连续吃了7天方便面(后来的岁月里,我看到方便面就反胃)后,我的机会来了。

那是一家民航区的坚果国合资的元器件厂,我们负责按照图纸生产300多种元器件,然后,以极低的价格出口到坚果国和西洲,据说这是为了降低关税,C国股东只能赚一点血汗资金。

面试我的是一个穿着很讲究的东海中年女人,她是这家机构的财务经理。

在滨城,为了制定材料定额和工时定额,还深入各车间、各工序干了大半年,手工帐也从最基础的往来账会计,再到销售会计,最后才干到成本会计。其间因为没有财务实践经验,也经历了白眼和嘲讽。

自以为有了注册会计师资格,又在滨城制造业干了一年的财务总监,表面上是很镇定的。 ‌‌​​‌‌‌​

可是新的考验又来了:她们用的是最高端的ERP(企业管理软件)软件。

我电脑不太精通,财务软件呢,也刚和小管试验了3个月,还说不上熟练。现在骤然让你使用供、产、销、财四个部门此时在上面操作的高端软件,这实在是高估我的智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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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需要招一名财务主管,负责财务软件终端的复核以及每天采购入库和仓管出库的审核,还有各产业车间在产品、半成品和成品的数量统计,对了,最主要的是月末制造费用在在产品、半成品以及成品间的分摊。”

“哎哟喂,这不就是个成本会计吗?还说得好听,财务主管。”我暗想。

“你觉得你能胜任吗?”中年女人严肃地问道。

“相信没有问题。”我硬着头皮答道,只因我太需要这份工作了。 ‌‌​​‌‌‌​

月薪5000元,午餐还让我对那句“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”的格言产生了浓重的怀疑,靠,这个地方不就有吗?

和滨城的工资比起来,哥们翻倍了。虽然这依然不符合我一个注册会计师的价值,但是空有理论的我,好像目前也只值这个价吧?

“你的excel熟不熟?”经理骤然发问。

“还可以吧。”我的心很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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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稀记得在滨城和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,只因可怜的自尊,我拒绝了向她学习excel的邀请,现在,露怯的报应来了。

“好吧,你把这张表格定位到最开头,而后再跳到最后面。”经理平静地说。 ‌‌​​‌‌‌​

我点开了文件,俺滴个娘哎,几万行!经理还把鼠标停在了中间。用鼠标跳到开头,怕得10几秒,要从开头到最后,估计要20多秒吧。

面对这样的问题,我的脸刷的红了。

“用ctrl+home就到了页首,”经理熟练地在键盘上一点,“Ctrl+end就到了页末。”

“还是不太熟。”我老老实实地回答。

“好吧,估计你手工成本会计还是熟练的。”经理安慰我说。

“是的。”我没了底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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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管理银行出来后,我的自尊心早已在2家企业受到了凛冽的打击。眼高手低的我,不得不想办法恶补不少的实践知识,也激起了我创造困难也要上的勇气和盲目乐观主义精神。

“那你等通知吧。”经理淡淡地吩咐。

从工厂出来后,看着那花园般的厂区以及掩映在高大乔木丛中的4层办公楼,我心里有些惆怅和失落,或许和它失之交臂了。

夜晚,躺在小管工作间的沙发上,我有些发愁了。要是这家应聘再不成功,难道真的要厚着老脸向老同学借生活费了吗?纵然他多次暗示我,钱不够花可找他。

那天晚上,我的女朋友偏偏还打电话来了,说她一位月后要从滨城来东海,问我最近作何样了?我很豪迈地说还可以。暗想:苍天啊,保佑我吧,可别在女朋友面前丢脸了。

一夜心事一叶秋。 ‌‌​​‌‌‌​

第二天,是2001年的9月11日。一大早,我接到那家合资厂的电话,坐了2小时的地铁加公交,总算赶到了。

复试也很简单,厂长和财务经理分别找我谈了话,说他们的确急需一位财务主管,尽管我还不够熟练,但相信我的学习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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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半晌午,我回到小管公司,惊愕地听说了发生在某国的“恐怖袭击”事件,当时看着电视上滚动播出的画面,注视着两架飞机的撞击,看着滚滚浓烟的两幢大楼,注视着几十层高楼往下跳的人,心里感叹人生的脆弱,那都是鲜活的生命啊!

张雅丹在一面悄悄地流泪,也许只有女人,才真的是大爱无疆啊。

富如某国又如何?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想法。

但生活还得继续。 ‌‌​​‌‌‌​

周末,我揣着从小管那处借来的6000元和我自己的钱,在离工厂50分钟的古美小区租了个小两室一厅的旧房。租三押一后,钱包里只剩下500元。

这是一套旧的屋子,旧的沙发、旧的床,旧的电器,旧的窗帘,想想离婚的我,也算是个旧货了吧?哥们自嘲地想,匹配度很高嘛!

小区纵然旧,可是靠近一条小河。小区里绿树成荫,有一些健身器材;临近河边有几排靠椅,夜晚乘凉也很不错。

交接时我才知道,上一任财务主管是因为工资太低而辞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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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00元的月薪,干的活最多,经常加班加点。财务经理拿着20000元的月薪,不干活也就罢了,还成天打小报告。

几次调工资又被经理说主管很满意现在的月薪而耽误了,故而他一气之下跳槽去了再者一家得国合资加工企业,月薪15000元。 ‌‌​​‌‌‌​

在交接的那几天里,我抓紧时间向他学习,又从本就不宽裕的钱包里挤出一点钱,请他晚上喝酒。

喝多了,他口齿不清地对我说:“老弟啊,长个心眼吧!外资企业里也有坏人,他们帮着老外压榨同胞,老外还没事偷着乐,OK,你们自己人整自己人嘛!不关我事哦。”

我默默地为他斟酒,也不插话。

他打着酒嗝说:“我们这还算好的,每天晚上11点能准时下班。我同学在一家合资企业,老板是个烟花国人,酷爱晚上在网上下围棋,我方的高管就严厉要求所有的本国职员,一定要等老板下班后才能走。那老板就住在工厂宿舍,几步路就到。好几次他玩得高兴而忘了时间,可怜啊!可怜。大家凌晨2点多才到家,路远的第二天6点多又得起床,这还能休息吗?靠!”

我在感觉酒的热辣和风的热情中,又敬了他一杯。

“你像我,每月加班20多天,按法律规定和老外的制度,是要发加班工资的,可是硬被经理那个老巫婆给压下来了!”孙主管气愤地说:“她还出阴招,让人力资源部把员工每天的打卡单,凡是加班的都销毁。就这样,还是有人偷偷地保留了打卡单,动身离开的时候找劳动保障部门要说法,最后工厂补了一大笔资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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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会讨要欠薪吗?”想到自己今后要面对这样的上司,我也有些打怵。

“算了,吃一堑长一智吧。”孙主管红着双眸说,话语里充满了对新工作的无限憧憬。

“你一注册会计师才拿5000元,比我都少,不值啊。”孙主管感慨地说。

“哎,此一时彼一时嘛。”我感激地言道:“谢谢你的提醒,我会注意的。”

前三个星期,我怀着对新鲜事物的好奇,经常自愿加班。一边快速学习ERP的操作,一面自学excel,加上理论功底深厚,又有一年多更加复杂的大型机械制造业的经验,故而转瞬间就得心应手了。

一位月的时间转瞬间就过去了,我总算领教到生活的艰辛。 ‌‌​​‌‌‌​

随着时间的流逝,第四个星期开始,我已经能在下班前全面完成工作任务了。

财务部的数个小朋友也很惊讶我的进展神速,因为经理告诉他们我水平很一般,估计3个月试用期干不满就得滚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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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,我也发现了很奇葩的一幕:下了班,没有人动身离开,都在各自岗位上加班。

没事可干的人,东张张西望望,假装在电子设备上忙碌着,要是你悄悄走到他后方,你会发现他打的字全是“我是一位男人(女人)”之类的废话,就像有一首歌词唱的那样“爹是爹来娘是娘”。

经理在每天夜晚9点钟下班,却要求我带领财务部其余的人11点下班。第一个月看在我的远房亲戚——人民币的份上,忍了。

但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,每周六天上班,每天14个小时的工作,让我第二个月开始,每天都是昏昏沉沉的。 ‌‌​​‌‌‌​

最要命的是:经理的英语口语也不好,每次碰到坚果国总部电话都让我接,而我也是个二把刀,多次“I beg your pardon(请再说一遍)”后,我们都累了,干脆发邮件吧。
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
这倒是我的强项,一切迎刃而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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