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━━ 第十二章 刻丝（上） ━━
“作何可能？”刘掌柜喃喃道。休说一位黄毛少年，就是一位老历账房，也未必有本事，将这些账册中的漏洞找出来。况且短短三天时间。
可纸上白纸黑字写得很分明，前两年的事，都忘记了，近一两年一笔笔做下的账目，还是记忆犹新的。几乎所有找了出来。惊愕之下，他都疏忽了此时郑朗写的字，也远远比同龄人优秀。
“若想人不知，除非己莫为。前一天夜晚，我托武三郎派人打听了一下，听说你在城中买了一栋漂亮的房屋，不但替你儿子纳了一位大家闺秀，还拿出本钱给他开了一位店，自己也纳了一个漂亮的小妾。我不明白了，这些钱从哪里来的？”
“郑伯，当年你屡次解试未中，家中连度日的余粮都没有了，是爹爹见你可怜，又是同族之人，你苦苦央求，才让你破例做了账房，甚至当初将账目弄得混乱不堪，还是爹爹替你整理的。你就是这样报答我家？”
“张主事，你也是我家的老人了，爹爹临终前，将我家托负的人，一是宋伯，一是刘掌柜，一位就是你，如此的信任，你不觉着有愧吗？”
“刘主事，你是会一手好染工，可我家待你不薄啊，我爹爹身为朝廷命官，非但没有将你当作低下的工匠，视你为友，又给了你重酬，在店中，你的薪酬仅次于刘掌柜，还有何不满足的？就是不满足，可提出来，为何也参与到其中？是，自从你来了后，有几家有财力的铺子也从相州请了染匠过来，可我家世代忠厚，大娘仁慈，你当真不知？有没有因此慢怠过你？”
四句话，责备了四人，皆无言以对。
在一刻，他们都仿佛看花了双眸，目前坐着的不是一个十岁的孩子，而是一位气度端严的中年人。
又说道：“出了这件大事，无法善了。只有两条道路解决，第一条，于其让你们将店铺所有财产贪墨之前，不如抛开脸面，到官府公堂上相见。”
“大郎，不要啊。”郑账房吓得面如土色，这一见，吃了官司事小，还有何脸面见郑家的列祖列宗，回去后，无论目前的少年作何顽劣，总是孤儿寡母，数个主母性格平时也很善良，在乡里很有名气。自己前程就完了。
不仅是他，其他人眼里也闪过一丝惧色。
岂止，他们忘记了所触犯的律法，会对他们有什么样的处置！
“还有一条出路，前几年的账我就不查了，但这几年我查出来的亏空，你们自己补上，至于那些我没有能力查出来的不明账目，也就算了。可后我不希望有些若干模棱两可的账目出现在账册上。”
“我们一定听从。”
“四儿，珠盘。”
“来喽。”四儿将算盘递了过来。郑朗啪啪，三下五除二，就将总补纳的亏空数算了出来，说道：“总计是六千八百三十四缗又六百二十二文资金。仅是四年你们的贪墨，诸位，你们可知道，仅凭这件巨大的账目，朝廷的律法，会对你们怎么处罚？”
几个人面如土色。
“你们只顾着贪墨，却不知道刑律吧。象你们这种做法，是变相的从主家盗窍，太宗皇帝时，盗窍五贯者，决杖、黥面、隶牢城，五贯，配役三年，三贯，二年，一贯，一年，七贯以上者奏裁。裁，你们知道不明白意思？”
这与盗窃还有轻微的区别，但是数量巨大，闹将起来，未必这几人不能不被判决死罪。
四个人全部软下来，刘掌柜满面春风的脸上，滴下大滴大滴的汗珠，刘东连瘦削的面上腾起了一片灰暗与死气，胖大的郑账房油光的大肥面上，宛若雨下一般，岁数最大的郑主事，直接跪到地上，说道：“大郎，饶了我们吧，我们以后不会再犯了。”
“嗯，给你们一位改正机会，但必须在上面签字画押，这六千多缗资金，也务必在年前将它填上去。还有，那账册，我放在武推官家中，隔几天，我会派人抄两份，一份给你们，一份我放在自家，一份放在武推官家中做备存。孙子为吴王练军，众宫女笑不整，孙子曰我没有说好，再说一遍。复列阵，再笑，斩吴王二爱妃。若再犯，你们懂的。”
“是，是。”
四人惊吓之下，又忘记了郑朗手中那奇怪的物事，事后才想起来，那是什么东西，算账作何那么快？
“走吧。”揣好了画押的账单，走了出来。
外面不少人，几个人得意忘形，将此事捅了出去。对此事，看法不一，有的人认为做生意，怎么都有赚钱与亏本的时候，再说亏得也不多，三百贯左右，抛去这个败家子支出的五百贯，还是小赚了。
但有的人也看出若干问题，房屋是郑家的，省去了租赁的费用。又是行首之一，占了优势，后院又有两个作坊，说小赚显然不合理的。然而既然这数人敢贪墨，这个账做得会极其严实，岂是你一个小屁孩能查得清的？
各种说法，但没有一位人对郑朗有好感的。
看到几个人离开了来，一起好奇的张望。
结果让他们很奇怪，那个败家子气度很平和，平和二字在宋朝最受欢迎，十步杀一人，千里不留名的烈烈唐风，在宋朝受排斥了。然整个社会重儒风的风气下，儒雅与平和，成为士大夫的标准。
就凭这气度，不象传言中的败家子啊。
又看着他身后两人，一位八九岁的小丫环，梳着两只羊角辫儿，喜悦的一蹦一跳，惹人喜爱，面上更是一脸的喜色。还有一位老仆，笑得象喝了蜜酒，一个接着一位皱纹叠起，能夹起菊片了。
刘掌柜四人却是失魂落魄，如丧考妣。
难道真让这个屁孩子查出问题？但几人皆不说话，又不大好问，所有人都溢满了无数好奇心，注视着郑朗附在武推官三儿子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，登上牛车离开。
……
“大郎，为何要放过他们？”四儿喜悦，自家小主人有本领，只是对处理方法略略不满。
“那作何办？将他们告上官府，也不过追回财产。沾上了官府，就是追回财产，也会被剥去一层皮。以后再请掌柜前来，他们熟悉不熟悉店中的业务？听闻我们穷究之下，都将刘掌柜他们重判，非死即流，心中害怕不惧怕？”
“是啊，大郎，很有理哎。”
“岂止这几条，我不是打算做商人，以后还要科考，为了钱财，不惜与家中仆役撕破脸皮，闹上官府，以后别人会作何想？”
“但他们……”
“有了这条把柄，谅他们再也不敢了。只不过倒很有可能没有心思继续替我家经营了，但不急，我回去后，让大娘舅家替我家请两个人来，平稳过渡吧。若是知错能改，给他们一位机会，不能改正，就将他们解雇。”
“大郎的心思，岂是你能猜透的，”宋伯喜悦的大笑，郑家有救啦！
这一架真打好了，生生打出了一位周处啦！
郑朗却坐在牛车上沉思。
自家店铺生意还是很不错的，可他通过观察，却有数家比自家生意更红火。这倒不是几位管事的不力，而是父亲去世后，力量变弱了，资源分配不力的原因。也有一部分是管事心不在焉了，只想着怎么变着法子，将钱往自己腰里装。
但想生意重新红火起来，一定要要保持一定技术上的优势，仅染布是不行了。
因此，他想起一个有名的工艺，刻丝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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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想人不知，除非己莫为。前一天夜晚，我托武三郎派人打听了一下，听说你在城中买了一栋漂亮的房屋，不但替你儿子纳了一位大家闺秀，还拿出本钱给他开了一位店，自己也纳了一个漂亮的小妾。我不明白了，这些钱从哪里来的？”
“郑伯，当年你屡次解试未中，家中连度日的余粮都没有了，是爹爹见你可怜，又是同族之人，你苦苦央求，才让你破例做了账房，甚至当初将账目弄得混乱不堪，还是爹爹替你整理的。你就是这样报答我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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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刘主事，你是会一手好染工，可我家待你不薄啊，我爹爹身为朝廷命官，非但没有将你当作低下的工匠，视你为友，又给了你重酬，在店中，你的薪酬仅次于刘掌柜，还有何不满足的？就是不满足，可提出来，为何也参与到其中？是，自从你来了后，有几家有财力的铺子也从相州请了染匠过来，可我家世代忠厚，大娘仁慈，你当真不知？有没有因此慢怠过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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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说道：“出了这件大事，无法善了。只有两条道路解决，第一条，于其让你们将店铺所有财产贪墨之前，不如抛开脸面，到官府公堂上相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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