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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熹微,黑岩城在薄雾中苏醒。
王珂结束一夜的温养调息,慢慢睁开双眼。经脉中的刺痛感已减轻许多,混沌之力在体内流转的身法比昨日快了半分——纵然仍是涓涓细流,但至少不再干涸。
他起身来到窗前,推开木窗。街道上已有早起的行人,挑着担子的货郎、赶早集的农妇、晨练的低阶修士……寻常城池的日常景象,却让王珂心中生出几分恍惚。
曾几何时,他还是煌国七皇子,在漱玉轩的破败院落中仰望星空;后来成为混沌之子,在星墟的生死搏杀中挣扎求生;而现在,他又成了青云界黑岩城一个籍籍无名的丹师学徒。
身份几度更迭,处境起伏跌宕,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。
比如那颗从不认命的心。
“笃笃——”
敲门声响起,不急不缓。
王珂收敛思绪,开门。门外站着胡老丹,今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,山羊胡梳理得整整齐齐,手里还提着一位食盒。
“王丹师,没打扰你休息吧?”胡老丹笑容满面,“老夫特意让老伴做了些早点,咱们边吃边聊。”
“胡前辈太客气了。”王珂侧身让进。
食盒里是热气腾腾的包子、米粥和两碟小菜。两人在桌前入座,胡老丹先开口道:“王丹师,关于七日后丹师考核,老夫有些新消息。”
“请讲。”
胡老丹压低嗓门:“这次考核的主考官换了人。原本是青云宗外门执事刘长老,但昨天消息传来,改成了一位从青云宗总部来的特使——姓宋,据说是一位三阶丹师。”
三阶丹师?
王珂心中微动。在青云界这种下界,三阶丹师已是难得的高手,通常只在大宗门或重要城池坐镇。黑岩城这种边境小城,往年考核最多来个二阶丹师,今年怎会如此兴师动众?
“这位宋丹师什么来头?”
“不清楚,只说是总部直接指派。”胡老丹摇头,“但有一点可肯定——这次考核会比往年严格数倍。不仅实操炼丹的题目可能更难,连背景审查都会更加认真。”
王珂沉默一会儿,问道:“胡前辈可明白原因?”
“坊间传言很多。”胡老丹举棋不定了一下,“有人说是因为最近要搜查逃犯,故而对所有外来者严加盘查;也有人说,青云宗内部正清洗,这位宋丹师是某位大人物的亲信,来此有特殊任务;还有人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嗓门压得更低:“跟‘天外来客’有关。”
王珂神色不变,舀了一勺米粥:“天外来客?”
“就是前阵子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人。”胡老丹道,“据说从天外而来,个个身怀重宝,有的还受了重伤。青云宗、血煞门,甚至一些隐世家族都在暗中搜寻。有人说他们身上带着足以改变青云界格局的机缘,也有人说他们是灾星,会引来大祸。”
“看来这趟浑水不浅。”王珂轻声道。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胡老丹叹气,“王丹师,你炼丹天赋过人,若是平时,老夫定会力荐你参加考核。但眼下这局势……要不,再等等?等风头过了,明年再考也不迟。”
王珂放下勺子,看向胡老丹:“前辈好意我心领了。但这考核,我一定要参加。”
“为何如此急切?”
“只因没有时间了。”王珂没有解释,转而问道,“那位宋丹师何时到黑岩城?考核地点在何处?”
胡老丹见劝不动,只好道:“三日后到,暂住城主府。考核地点就在城南的‘丹师盟会’分馆——那是青云宗直属机构,平日负责丹师认证、丹药鉴定等事务。”
“分馆主事是谁?”
“姓陈,陈平,二阶丹师,炼气九层修为。”胡老丹如数家珍,“此人圆滑世故,擅长钻营,但炼丹水平一般,能在主事位置上坐稳,全靠上下打点。王丹师若要提前打点关系,此人是个突破口。”
王珂点点头,心中已有计较。
分馆位于城南主街中段,是一座三进院落,青砖灰瓦,门前立着两尊石狮,匾额上“丹师盟会”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虽只是分馆,但气派不小。
早饭后,胡老丹告辞离开。王珂换上一身朴素布袍,将仅有的十八块下品灵石和那瓶疗伤丹揣入怀中,出门前往城南丹师盟会分馆。
王珂走到门前,两名炼气三层的守卫拦住去路。
“来者何人?所为何事?”
“晚辈王珂,一阶丹师学徒,特来拜会陈主事,请教丹师考核事宜。”王珂拱手道,此时递过一块下品灵石。
守卫熟练地接过灵石,脸色稍缓:“陈主事今日在馆内,只不过正会客。你先去偏厅等候。”
“多谢。”
偏厅不大,布置简单,已有四五人在等待。王珂扫了一眼,都是炼气中期修士,有老有少,看样子都是来办理丹师相关事务的。
他找了个角落入座,闭目养神,耳朵却仔细听着厅内众人的交谈。
“……听说这次考核的主考官是三阶丹师,咱们这种小地方,多少年没来过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我表哥在青云宗外门当差,他说这位宋丹师脾气古怪,考核时稍有不顺就当场斥退,已经有好数个城的丹师被他骂得不敢再考了。”
“唉,偏偏赶在这件时候……我还想考个一阶认证,以后卖丹药能多赚点呢。”
“我看悬。据说宋丹师特别看重基础,那些靠关系混到认证的,这次肯定过不了。”
众人低声议论,语气中既有期待也有忧虑。
王珂默默听着,心中对那位宋丹师有了初步印象——严厉、重基础、不喜钻营。这倒合他心意。
约莫等了半个时辰,一名青衣仆役走进偏厅:“哪位是王珂?陈主事有请。”
厅内众人投来羡慕的目光。王珂起身,跟随仆役穿过回廊,来到后院一间书房。
书房内陈设雅致,书架占满两面墙,上面摆满了丹道典籍和玉简。书案后坐着一名富态的中年男子,圆脸微胖,眼睛细长,正是陈平。
“晚辈王珂,拜见陈主事。”王珂不卑不亢地行礼。
陈平放下手中的账册,细细打量王珂几眼,慢悠悠道:“听守卫说,你是来请教考核事宜的?”
“是。晚辈初来黑岩城,想参加七日后的一阶丹师考核,特来向前辈请教规矩。”王珂说着,从怀中取出一位早已备好的小布袋,轻微地放在书案上。
布袋里是五块下品灵石——这是他目前能拿出的极限。
陈平瞥了一眼布袋,没有去动,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:“年轻人,你倒是懂事。只不过……今年的情况有些特殊啊。”
“请前辈指点。”
“往年考核,一阶丹师的标准是能稳定炼制三种基础丹丸,成丹率五成以上,品质合格即可。”陈平靠在椅背上,“但今年宋丹师亲自坐镇,标准至少提高三成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宋丹师最讨厌弄虚作假。那些想靠关系蒙混过关的,一旦被发现,不仅取消资格,还要追究推荐人的责任。”
王珂听出弦外之音:陈平这是在撇清关系,不想为他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作保。
“晚辈明白。”王珂神色平静,“晚辈只想按规矩参加考核,凭实力说话。至于推荐人……胡老丹前辈已答应为晚辈作保。”
听到胡老丹的名字,陈平脸色稍缓:“胡老丹?那老家伙倒是老实本分。既然有他推荐,流程上没问题。只不过王珂,我得提醒你一句——”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他身体前倾,嗓门更低了:“最近城里呼啸声紧,上面查得严。你若是身份有问题,最好现在就动身离开,别到时候连累他人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但也算是一种善意提醒。
王珂拱手:“晚辈清清白白,只想在黑岩城谋个生计,绝无他意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陈平重新靠回椅背,“考核的详细章程,你去前厅找执事领取。报名费十块下品灵石,考核材料自备。另外,考核前三天会有一次初审,查验身份和基础丹道知识,别错过了。”
“多谢前辈。”
动身离开分馆,王珂在街边站了一会儿。
陈平的态度很明确:按规矩办事可以,但别想走捷径,更别惹麻烦。这反而让王珂安心——至少说明丹师盟会的制度还算健全,不是彻底被关系网掌控。
接下来要去准备考核材料。
按照一阶丹师考核常规,需要炼制三种丹药:聚气丹(恢复灵力)、疗伤丹(治疗内外伤)、清心丹(宁神静心)。王珂在集市采购了足够三份的药材,花费六块灵石。
回到客栈时,已近正午。
王珂刚进大堂,就看见林小雨坐在角落的桌子旁,正朝他招手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“王道友!”林小雨今日换了件鹅黄色衣裙,显得活泼不少,“我正找你呢。”
王珂走过去入座:“林姑娘,有事?”
林小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,推到王珂面前:“第一批精华卖出去了。十滴,每滴两块灵石,抽成两角,一共十八块。”
效率挺高。王珂收起布袋:“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,有钱赚嘛。”林小雨笑着说,“对了,你要打听的消息,有点眉目了。”
王珂眼神一凝:“请讲。”
林小雨左右看了看,压低嗓门:“三天前,有人在城西五十里的‘黑风岭’见过一位受伤的女修。据描述,那女修二十多岁,穿淡青色衣裙,腰间佩剑,但剑已折断。她好像中了毒,脸色发青,行动迟缓。”
淡青色衣裙……佩剑……
王珂心中一紧:“可知她去向?”
“目击者是个采药的老农,说那女修问了他去‘落霞镇’的路。”林小雨道,“落霞镇在黑岩城西北八十里,靠近青云山脉边缘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何?”
“前一天开始,落霞镇方向来了好几拨修士,有青云宗的,也有不明身份的。”林小雨神色凝重,“他们在暗中搜寻什么,但很隐蔽,普通人察觉不到。我有个表姐嫁到落霞镇,她托人带信说,镇里最近气氛诡异,让我们没事别往那边去。”
王珂沉默片刻,问道:“还有何线索?”
“还有就是……”林小雨犹豫了一下,“我听数个常跑货的散修说,最近黑岩城来了几个生面孔,修为都不低,至少筑基期。他们不像是青云界本土修士,行事作风很……霸道。”
“如何霸道?”
“前天在城东酒楼,有个外地修士只因酒菜不合口味,当场掀了桌子,还打伤两个伙计。”林小雨道,“掌柜报官,结果城卫军来了之后,那人亮出一块令牌,城卫军竟然赔礼道歉,灰溜溜走了。”
王珂手指轻微地敲击桌面。
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。
生面孔、修为高、行事霸道、连城卫军都不敢管……这很可能是刑天宫或相关势力的人。
“林姑娘,多谢。”王珂取出两块灵石放在桌面上,“这是额外的酬劳。还请你继续帮忙留意,特别是关于那个受伤女修的消息。”
林小雨眼睛一亮,收起灵石:“王道友放心,一有消息我立刻告诉你。”
两人又聊了几句,林小雨告辞动身离开。
王珂回到屋子,关上门,脸色沉了下来。
要是那受伤女修真是云芷,那她的处境很危险。毒伤未愈,又被多方势力搜寻,必须尽快找到她。
但以自己现在的状态,贸然前往落霞镇无异于自投罗网。不仅救不了人,还会暴露自己。
“必须加快恢复速度。”王珂深吸一口气,取出刚买的药材和那个简陋丹炉。
原本打算徐徐准备考核,但现在时间紧迫。他需要炼制若干能加速经脉修复的丹丸,哪怕会留下隐患,也顾不上了。
王珂盘膝入座,将药材一一摆开。
聚气丹、疗伤丹这些基础丹药,对他来说毫无难度。但这次他要炼制的,是云氏丹术中记载的一种特殊丹丸——“续脉散”。
这不是传统丹丸,而是将多种药材精华萃取后,以外敷方式直接作用于经脉的药剂。见效快,但药性猛烈,对经脉有一定损伤,属于饮鸩止渴之法。
若是平时,王珂绝不会用。但现在……
“开始吧。”
他点燃丹炉下的炭火,双掌掐诀,混沌之力缓缓涌出。
这一次,他没有用淬露诀,而是用上了云氏丹术的核心手法——“云手印”。只见他十指如穿花蝴蝶般翻飞,道道法印打入丹炉,炉中药材在精准的控制下开始分解、融合。
虽然修为大跌,但王珂对丹道的理解和手法还在。短短一位时辰,三种丹药各成一炉,成丹率十成,品质皆达上等。
若是让胡老丹看见,定会惊掉下巴。
但王珂没有停歇,继续炼制续脉散。这是最关键的,也最耗心神。
两个时辰后,王珂脸色苍白,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。丹炉中,一团淡金色的粘稠液体慢慢成型,散发着奇异的药香。
成了。
王珂小心翼翼地用玉瓶收起续脉散,然后立刻服下一枚聚气丹,盘膝调息。
黄昏时分,他睁开眼,感受着体内恢复近半的真元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今晚就试用续脉散,尽快恢复实力,然后前往落霞镇。
至于丹师考核……要是能在考核前找到云芷并安全撤离,那最好。要是不能,考核也是个不错的掩护——谁会念及,被全城搜查的逃犯,敢大摇大摆参加官方认证?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
王珂在屋子四周布下简单的隔音和预警禁制,而后取出续脉散。
淡金色的药液在灯下泛着微光。王珂褪去上衣,将药液均匀涂抹在胸前和后背的几处重要经脉节点。
“嘶——”
药液触及皮肤的瞬间,如同烧红的烙铁,剧痛袭来。王珂咬牙忍住,运转混沌之力引导药力渗入经脉。
破损的经脉如同久旱的田地遇到甘霖,开始贪婪吸收药力,以肉眼可见的身法修复、强化。但与此此时,经脉也承受着药力中狂暴能量的冲刷,细小的裂纹重新出现。
痛,深入骨髓的痛。
王珂浑身颤抖,汗水浸透衣衫,但他眼神始终清明。
一位时辰、两个时辰……
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午夜时分,药力总算吸收完毕。王珂内视己身,经脉的损伤修复了七成,真元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有余。代价是经脉壁变得脆弱,至少需要三个月温养才能恢复韧性。
“足够了。”王珂擦去嘴角的血丝,“现在应该有筑基初期的战力,配合混沌宝体的强度,自保应该没问题。”
他换上一身干净黑衣,将必要物品收入储物戒,准备连夜出城,前往落霞镇。
但就在他推开房门的瞬间,动作顿住了。
客栈走廊里,气氛不对。
太沉寂了。
平日这个时辰,虽已夜深,但总会有晚归的客人或值夜的伙计走动。可现在,整层楼鸦雀无声,连呼吸声都听不到。
王珂悄然退回房间,来到窗前,掀开窗帘一角。
客栈外的街道上,空无一人。但借着月光,可以发现几条巷口的阴影里,隐约有人影晃动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被包围了。
光影交错间,时间缓缓流动。
王珂心中一沉。这么快就暴露了?是只因白天去丹师盟会引起了注意,还是林小雨那边出了问题?
不对。
要是是专门来抓他的,应该直接冲进来。现在这种围而不攻的姿态,更像是在……等什么人。
王珂冷静分析。自己恢复实力刚结束,对方就出现,时间点太巧。很可能客栈四周一直有监视,刚才续脉散引发的灵力波动被察觉了。
“看来,有人把我当成了‘天外来客’。”王珂冷笑。
也好,正好试试恢复后的实力。
他不再隐藏波动,炼气九层的修为彻底释放——这是续脉散带来的暂时提升,维持不了几天,但足以迷惑对手。
果然,客栈外的阴影一阵骚动。
王珂推开房门,从容走下楼梯。
大堂里,掌柜赵胖子正战战兢兢地站在柜台后,几个伙计缩在角落里。而大堂中央,站着三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黑袍老者,筑基中期修为,面色阴鸷。左右各站一人,都是炼气九层,眼神凶狠。
“阁下就是王珂?”黑袍老者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正是在下。”王珂走到大堂中央,与三人对峙,“不知三位深夜造访,所为何事?”
黑袍老者打量王珂几眼,忽然笑了:“炼气九层?隐藏得不错。不过……你身上那股子刚用过猛药的味儿,可瞒不过老夫的鼻子。”
王珂心中微凛,面上却平静:“晚辈的确用了些丹药疗伤,这好像不犯法吧?”
“疗伤当然不犯法。”黑袍老者慢悠悠道,“但用‘续脉散’这种禁药,就有点意思了。据老夫所知,续脉散的配方在青云界早已失传,只有若干古籍中才有零星记载。小友,你这配方从何而来?”
王珂眼神一冷。
对方不仅修为高,见识也不凡。续脉散确实是上古丹方,在青云界属于罕见之物。
“祖传秘方,无可奉告。”王珂淡淡道,“三位若是无事,请回吧。夜深了,晚辈要休息。”
“祖传?”黑袍老者笑了,“小友,明人不说暗话。老夫‘黑煞’,在黑岩城这一片也算有点名号。今日前来,是想邀请小友加入我们‘黑虎帮’。以小友的丹术,在帮中定能受到重用。”
黑虎帮?
王珂想起赵掌柜的提醒,城南这一片是黑虎帮的地盘。原来不是刑天宫的人,是本地帮派来招揽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但他没有放松警惕。黑煞的态度看似招揽,实则带着威胁。而且,对方怎么明白自己会丹术?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“黑煞前辈抬爱了。”王珂拱手,“晚辈只想安心炼丹,参加考核,不想卷入江湖纷争。”
“江湖?”黑煞摇头,“小友,这世道,哪有真正的清净地?你既然来了黑岩城,就得守黑岩城的规矩。而规矩,是我们定的。”
话音落,左右两人此时上前一步,筑基期的威压弥漫开来。
大堂里的温度骤然下降。
王珂站在原地,衣衫无风自动。他体内混沌之力悄然运转,蓄势待发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。
就在剑拔弩张之际,客栈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嗓门:
“黑煞,有礼了大的威风。丹师盟会的地盘,也敢来撒野?”
众人转头,映入眼帘的一名青衫文士缓步走进客栈。此人三十许年纪,面容儒雅,手持一柄折扇,修为赫然也是筑基中期。
黑煞脸色一变:“陈平?你来做什么?”
来者正是丹师盟会分馆主事,陈平。
黑煞眼神闪烁:“陈平,这小子来历不明,用禁药疗伤,很可能就是上面要找的人。你确定要护着他?”
陈平走到王珂旁边,朝黑煞微微一笑:“王珂小友已报名参加丹师考核,是我丹师盟会的人。黑煞,你想动他,可得问问盟会答不答应。”
“来历不明?”陈平摇着折扇,“他有胡老丹推荐,身家清白,何来不明之说?至于用禁药……年少人急于疗伤,情有可原。只要没用来害人,盟会可网开一面。”
两人对视,气氛凝重。
王珂站在中间,心中快速权衡。
陈平为何会突然出现?真是巧合,还是早有安排?他出面解围,是真的惜才,还是另有所图?
但无论如何,眼下陈平的出现化解了危机。黑煞虽强,但显然不敢公然与丹师盟会对抗。
正如所料,黑煞沉默一会儿,冷哼一声:“好,此日给陈主事一位面子。只不过小子,黑岩城的水很深,你最好小心点。”
说完,他带着两人转过身动身离开。
风从窗外吹了进来。
客栈外,包围的人影也悄然散去。
陈平这才转向王珂,笑容温和:“王珂小友,受惊了。”
“多谢陈主事解围。”王珂拱手,“只是晚辈不懂了,主事为何……”
“为何帮你?”陈平收起折扇,正色道,“小友,今日你在分馆时,我就看出你非池中之物。不仅丹道基础扎实,并且心性沉稳,是可造之材。我丹师盟会最重人才,岂能眼睁睁看你被黑虎帮胁迫?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但王珂一位字都不信。
不过他面上依旧恭敬:“前辈厚爱,晚辈铭记于心。”
“记住就好。”陈平按了按王珂的肩上,“七日后考核,好好准备。只要通过,你就是盟会正式认证的丹师,黑虎帮再不敢动你。”
“晚辈定当尽力。”
陈平点点头,转过身动身离开。走到大门处时,他忽然回头,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:
“对了,宋丹师明日午后会在分馆设一场‘丹道小会’,邀请城中丹师交流。你若感兴趣,可来听听。”
说完,他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王珂站在原地,久久不动。
陈平的态度转变太快,从白天的公事公办,到今晚的挺身相护,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何。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丹道小会……这恐怕才是陈平真正的目的。
“想探我的底?”王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那就让你们探。”
他转过身上楼,回到屋子。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黑岩城的灯火在远方明灭,如同蛰伏的兽眼。
棋盘上的棋子又多了一颗。而执棋者,远不止一人。
王珂吹熄油灯,在黑暗中静坐。
明日,该去会会那位宋丹师了。
王珂结束一夜的温养调息,慢慢睁开双眼。经脉中的刺痛感已减轻许多,混沌之力在体内流转的身法比昨日快了半分——纵然仍是涓涓细流,但至少不再干涸。
他起身来到窗前,推开木窗。街道上已有早起的行人,挑着担子的货郎、赶早集的农妇、晨练的低阶修士……寻常城池的日常景象,却让王珂心中生出几分恍惚。
曾几何时,他还是煌国七皇子,在漱玉轩的破败院落中仰望星空;后来成为混沌之子,在星墟的生死搏杀中挣扎求生;而现在,他又成了青云界黑岩城一个籍籍无名的丹师学徒。
身份几度更迭,处境起伏跌宕,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。
比如那颗从不认命的心。
“笃笃——”
敲门声响起,不急不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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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珂收敛思绪,开门。门外站着胡老丹,今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,山羊胡梳理得整整齐齐,手里还提着一位食盒。
“王丹师,没打扰你休息吧?”胡老丹笑容满面,“老夫特意让老伴做了些早点,咱们边吃边聊。”
“胡前辈太客气了。”王珂侧身让进。
食盒里是热气腾腾的包子、米粥和两碟小菜。两人在桌前入座,胡老丹先开口道:“王丹师,关于七日后丹师考核,老夫有些新消息。”
“请讲。”
胡老丹压低嗓门:“这次考核的主考官换了人。原本是青云宗外门执事刘长老,但昨天消息传来,改成了一位从青云宗总部来的特使——姓宋,据说是一位三阶丹师。”
三阶丹师?
王珂心中微动。在青云界这种下界,三阶丹师已是难得的高手,通常只在大宗门或重要城池坐镇。黑岩城这种边境小城,往年考核最多来个二阶丹师,今年怎会如此兴师动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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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清楚,只说是总部直接指派。”胡老丹摇头,“但有一点可肯定——这次考核会比往年严格数倍。不仅实操炼丹的题目可能更难,连背景审查都会更加认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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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坊间传言很多。”胡老丹举棋不定了一下,“有人说是因为最近要搜查逃犯,故而对所有外来者严加盘查;也有人说,青云宗内部正清洗,这位宋丹师是某位大人物的亲信,来此有特殊任务;还有人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嗓门压得更低:“跟‘天外来客’有关。”
王珂神色不变,舀了一勺米粥:“天外来客?”
“就是前阵子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人。”胡老丹道,“据说从天外而来,个个身怀重宝,有的还受了重伤。青云宗、血煞门,甚至一些隐世家族都在暗中搜寻。有人说他们身上带着足以改变青云界格局的机缘,也有人说他们是灾星,会引来大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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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珂放下勺子,看向胡老丹:“前辈好意我心领了。但这考核,我一定要参加。”
“为何如此急切?”
“只因没有时间了。”王珂没有解释,转而问道,“那位宋丹师何时到黑岩城?考核地点在何处?”
胡老丹见劝不动,只好道:“三日后到,暂住城主府。考核地点就在城南的‘丹师盟会’分馆——那是青云宗直属机构,平日负责丹师认证、丹药鉴定等事务。”
“分馆主事是谁?”
“姓陈,陈平,二阶丹师,炼气九层修为。”胡老丹如数家珍,“此人圆滑世故,擅长钻营,但炼丹水平一般,能在主事位置上坐稳,全靠上下打点。王丹师若要提前打点关系,此人是个突破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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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饭后,胡老丹告辞离开。王珂换上一身朴素布袍,将仅有的十八块下品灵石和那瓶疗伤丹揣入怀中,出门前往城南丹师盟会分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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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晚辈王珂,一阶丹师学徒,特来拜会陈主事,请教丹师考核事宜。”王珂拱手道,此时递过一块下品灵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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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厅不大,布置简单,已有四五人在等待。王珂扫了一眼,都是炼气中期修士,有老有少,看样子都是来办理丹师相关事务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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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找了个角落入座,闭目养神,耳朵却仔细听着厅内众人的交谈。
“……听说这次考核的主考官是三阶丹师,咱们这种小地方,多少年没来过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我表哥在青云宗外门当差,他说这位宋丹师脾气古怪,考核时稍有不顺就当场斥退,已经有好数个城的丹师被他骂得不敢再考了。”
“唉,偏偏赶在这件时候……我还想考个一阶认证,以后卖丹药能多赚点呢。”
“我看悬。据说宋丹师特别看重基础,那些靠关系混到认证的,这次肯定过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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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珂默默听着,心中对那位宋丹师有了初步印象——严厉、重基础、不喜钻营。这倒合他心意。
约莫等了半个时辰,一名青衣仆役走进偏厅:“哪位是王珂?陈主事有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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厅内众人投来羡慕的目光。王珂起身,跟随仆役穿过回廊,来到后院一间书房。
书房内陈设雅致,书架占满两面墙,上面摆满了丹道典籍和玉简。书案后坐着一名富态的中年男子,圆脸微胖,眼睛细长,正是陈平。
“晚辈王珂,拜见陈主事。”王珂不卑不亢地行礼。
陈平放下手中的账册,细细打量王珂几眼,慢悠悠道:“听守卫说,你是来请教考核事宜的?”
“是。晚辈初来黑岩城,想参加七日后的一阶丹师考核,特来向前辈请教规矩。”王珂说着,从怀中取出一位早已备好的小布袋,轻微地放在书案上。
布袋里是五块下品灵石——这是他目前能拿出的极限。
陈平瞥了一眼布袋,没有去动,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:“年轻人,你倒是懂事。只不过……今年的情况有些特殊啊。”
“请前辈指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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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往年考核,一阶丹师的标准是能稳定炼制三种基础丹丸,成丹率五成以上,品质合格即可。”陈平靠在椅背上,“但今年宋丹师亲自坐镇,标准至少提高三成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宋丹师最讨厌弄虚作假。那些想靠关系蒙混过关的,一旦被发现,不仅取消资格,还要追究推荐人的责任。”
王珂听出弦外之音:陈平这是在撇清关系,不想为他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作保。
“晚辈明白。”王珂神色平静,“晚辈只想按规矩参加考核,凭实力说话。至于推荐人……胡老丹前辈已答应为晚辈作保。”
听到胡老丹的名字,陈平脸色稍缓:“胡老丹?那老家伙倒是老实本分。既然有他推荐,流程上没问题。只不过王珂,我得提醒你一句——”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他身体前倾,嗓门更低了:“最近城里呼啸声紧,上面查得严。你若是身份有问题,最好现在就动身离开,别到时候连累他人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但也算是一种善意提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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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珂拱手:“晚辈清清白白,只想在黑岩城谋个生计,绝无他意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陈平重新靠回椅背,“考核的详细章程,你去前厅找执事领取。报名费十块下品灵石,考核材料自备。另外,考核前三天会有一次初审,查验身份和基础丹道知识,别错过了。”
“多谢前辈。”
动身离开分馆,王珂在街边站了一会儿。
陈平的态度很明确:按规矩办事可以,但别想走捷径,更别惹麻烦。这反而让王珂安心——至少说明丹师盟会的制度还算健全,不是彻底被关系网掌控。
接下来要去准备考核材料。
按照一阶丹师考核常规,需要炼制三种丹药:聚气丹(恢复灵力)、疗伤丹(治疗内外伤)、清心丹(宁神静心)。王珂在集市采购了足够三份的药材,花费六块灵石。
回到客栈时,已近正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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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珂刚进大堂,就看见林小雨坐在角落的桌子旁,正朝他招手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“王道友!”林小雨今日换了件鹅黄色衣裙,显得活泼不少,“我正找你呢。”
王珂走过去入座:“林姑娘,有事?”
林小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,推到王珂面前:“第一批精华卖出去了。十滴,每滴两块灵石,抽成两角,一共十八块。”
效率挺高。王珂收起布袋:“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,有钱赚嘛。”林小雨笑着说,“对了,你要打听的消息,有点眉目了。”
王珂眼神一凝:“请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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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雨左右看了看,压低嗓门:“三天前,有人在城西五十里的‘黑风岭’见过一位受伤的女修。据描述,那女修二十多岁,穿淡青色衣裙,腰间佩剑,但剑已折断。她好像中了毒,脸色发青,行动迟缓。”
淡青色衣裙……佩剑……
王珂心中一紧:“可知她去向?”
“目击者是个采药的老农,说那女修问了他去‘落霞镇’的路。”林小雨道,“落霞镇在黑岩城西北八十里,靠近青云山脉边缘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何?”
“前一天开始,落霞镇方向来了好几拨修士,有青云宗的,也有不明身份的。”林小雨神色凝重,“他们在暗中搜寻什么,但很隐蔽,普通人察觉不到。我有个表姐嫁到落霞镇,她托人带信说,镇里最近气氛诡异,让我们没事别往那边去。”
王珂沉默片刻,问道:“还有何线索?”
“还有就是……”林小雨犹豫了一下,“我听数个常跑货的散修说,最近黑岩城来了几个生面孔,修为都不低,至少筑基期。他们不像是青云界本土修士,行事作风很……霸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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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何霸道?”
“前天在城东酒楼,有个外地修士只因酒菜不合口味,当场掀了桌子,还打伤两个伙计。”林小雨道,“掌柜报官,结果城卫军来了之后,那人亮出一块令牌,城卫军竟然赔礼道歉,灰溜溜走了。”
王珂手指轻微地敲击桌面。
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。
生面孔、修为高、行事霸道、连城卫军都不敢管……这很可能是刑天宫或相关势力的人。
“林姑娘,多谢。”王珂取出两块灵石放在桌面上,“这是额外的酬劳。还请你继续帮忙留意,特别是关于那个受伤女修的消息。”
林小雨眼睛一亮,收起灵石:“王道友放心,一有消息我立刻告诉你。”
两人又聊了几句,林小雨告辞动身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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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珂回到屋子,关上门,脸色沉了下来。
要是那受伤女修真是云芷,那她的处境很危险。毒伤未愈,又被多方势力搜寻,必须尽快找到她。
但以自己现在的状态,贸然前往落霞镇无异于自投罗网。不仅救不了人,还会暴露自己。
“必须加快恢复速度。”王珂深吸一口气,取出刚买的药材和那个简陋丹炉。
原本打算徐徐准备考核,但现在时间紧迫。他需要炼制若干能加速经脉修复的丹丸,哪怕会留下隐患,也顾不上了。
王珂盘膝入座,将药材一一摆开。
聚气丹、疗伤丹这些基础丹药,对他来说毫无难度。但这次他要炼制的,是云氏丹术中记载的一种特殊丹丸——“续脉散”。
这不是传统丹丸,而是将多种药材精华萃取后,以外敷方式直接作用于经脉的药剂。见效快,但药性猛烈,对经脉有一定损伤,属于饮鸩止渴之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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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平时,王珂绝不会用。但现在……
“开始吧。”
他点燃丹炉下的炭火,双掌掐诀,混沌之力缓缓涌出。
这一次,他没有用淬露诀,而是用上了云氏丹术的核心手法——“云手印”。只见他十指如穿花蝴蝶般翻飞,道道法印打入丹炉,炉中药材在精准的控制下开始分解、融合。
虽然修为大跌,但王珂对丹道的理解和手法还在。短短一位时辰,三种丹药各成一炉,成丹率十成,品质皆达上等。
若是让胡老丹看见,定会惊掉下巴。
但王珂没有停歇,继续炼制续脉散。这是最关键的,也最耗心神。
两个时辰后,王珂脸色苍白,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。丹炉中,一团淡金色的粘稠液体慢慢成型,散发着奇异的药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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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了。
王珂小心翼翼地用玉瓶收起续脉散,然后立刻服下一枚聚气丹,盘膝调息。
黄昏时分,他睁开眼,感受着体内恢复近半的真元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今晚就试用续脉散,尽快恢复实力,然后前往落霞镇。
至于丹师考核……要是能在考核前找到云芷并安全撤离,那最好。要是不能,考核也是个不错的掩护——谁会念及,被全城搜查的逃犯,敢大摇大摆参加官方认证?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
王珂在屋子四周布下简单的隔音和预警禁制,而后取出续脉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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淡金色的药液在灯下泛着微光。王珂褪去上衣,将药液均匀涂抹在胸前和后背的几处重要经脉节点。
“嘶——”
药液触及皮肤的瞬间,如同烧红的烙铁,剧痛袭来。王珂咬牙忍住,运转混沌之力引导药力渗入经脉。
破损的经脉如同久旱的田地遇到甘霖,开始贪婪吸收药力,以肉眼可见的身法修复、强化。但与此此时,经脉也承受着药力中狂暴能量的冲刷,细小的裂纹重新出现。
痛,深入骨髓的痛。
王珂浑身颤抖,汗水浸透衣衫,但他眼神始终清明。
一位时辰、两个时辰……
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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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夜时分,药力总算吸收完毕。王珂内视己身,经脉的损伤修复了七成,真元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有余。代价是经脉壁变得脆弱,至少需要三个月温养才能恢复韧性。
“足够了。”王珂擦去嘴角的血丝,“现在应该有筑基初期的战力,配合混沌宝体的强度,自保应该没问题。”
他换上一身干净黑衣,将必要物品收入储物戒,准备连夜出城,前往落霞镇。
但就在他推开房门的瞬间,动作顿住了。
客栈走廊里,气氛不对。
太沉寂了。
平日这个时辰,虽已夜深,但总会有晚归的客人或值夜的伙计走动。可现在,整层楼鸦雀无声,连呼吸声都听不到。
王珂悄然退回房间,来到窗前,掀开窗帘一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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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栈外的街道上,空无一人。但借着月光,可以发现几条巷口的阴影里,隐约有人影晃动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被包围了。
光影交错间,时间缓缓流动。
王珂心中一沉。这么快就暴露了?是只因白天去丹师盟会引起了注意,还是林小雨那边出了问题?
不对。
要是是专门来抓他的,应该直接冲进来。现在这种围而不攻的姿态,更像是在……等什么人。
王珂冷静分析。自己恢复实力刚结束,对方就出现,时间点太巧。很可能客栈四周一直有监视,刚才续脉散引发的灵力波动被察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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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来,有人把我当成了‘天外来客’。”王珂冷笑。
也好,正好试试恢复后的实力。
他不再隐藏波动,炼气九层的修为彻底释放——这是续脉散带来的暂时提升,维持不了几天,但足以迷惑对手。
果然,客栈外的阴影一阵骚动。
王珂推开房门,从容走下楼梯。
大堂里,掌柜赵胖子正战战兢兢地站在柜台后,几个伙计缩在角落里。而大堂中央,站着三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黑袍老者,筑基中期修为,面色阴鸷。左右各站一人,都是炼气九层,眼神凶狠。
“阁下就是王珂?”黑袍老者开口,声音沙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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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正是在下。”王珂走到大堂中央,与三人对峙,“不知三位深夜造访,所为何事?”
黑袍老者打量王珂几眼,忽然笑了:“炼气九层?隐藏得不错。不过……你身上那股子刚用过猛药的味儿,可瞒不过老夫的鼻子。”
王珂心中微凛,面上却平静:“晚辈的确用了些丹药疗伤,这好像不犯法吧?”
“疗伤当然不犯法。”黑袍老者慢悠悠道,“但用‘续脉散’这种禁药,就有点意思了。据老夫所知,续脉散的配方在青云界早已失传,只有若干古籍中才有零星记载。小友,你这配方从何而来?”
王珂眼神一冷。
对方不仅修为高,见识也不凡。续脉散确实是上古丹方,在青云界属于罕见之物。
“祖传秘方,无可奉告。”王珂淡淡道,“三位若是无事,请回吧。夜深了,晚辈要休息。”
“祖传?”黑袍老者笑了,“小友,明人不说暗话。老夫‘黑煞’,在黑岩城这一片也算有点名号。今日前来,是想邀请小友加入我们‘黑虎帮’。以小友的丹术,在帮中定能受到重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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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虎帮?
王珂想起赵掌柜的提醒,城南这一片是黑虎帮的地盘。原来不是刑天宫的人,是本地帮派来招揽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但他没有放松警惕。黑煞的态度看似招揽,实则带着威胁。而且,对方怎么明白自己会丹术?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“黑煞前辈抬爱了。”王珂拱手,“晚辈只想安心炼丹,参加考核,不想卷入江湖纷争。”
“江湖?”黑煞摇头,“小友,这世道,哪有真正的清净地?你既然来了黑岩城,就得守黑岩城的规矩。而规矩,是我们定的。”
话音落,左右两人此时上前一步,筑基期的威压弥漫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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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堂里的温度骤然下降。
王珂站在原地,衣衫无风自动。他体内混沌之力悄然运转,蓄势待发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。
就在剑拔弩张之际,客栈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嗓门:
“黑煞,有礼了大的威风。丹师盟会的地盘,也敢来撒野?”
众人转头,映入眼帘的一名青衫文士缓步走进客栈。此人三十许年纪,面容儒雅,手持一柄折扇,修为赫然也是筑基中期。
黑煞脸色一变:“陈平?你来做什么?”
来者正是丹师盟会分馆主事,陈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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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煞眼神闪烁:“陈平,这小子来历不明,用禁药疗伤,很可能就是上面要找的人。你确定要护着他?”
陈平走到王珂旁边,朝黑煞微微一笑:“王珂小友已报名参加丹师考核,是我丹师盟会的人。黑煞,你想动他,可得问问盟会答不答应。”
“来历不明?”陈平摇着折扇,“他有胡老丹推荐,身家清白,何来不明之说?至于用禁药……年少人急于疗伤,情有可原。只要没用来害人,盟会可网开一面。”
两人对视,气氛凝重。
王珂站在中间,心中快速权衡。
陈平为何会突然出现?真是巧合,还是早有安排?他出面解围,是真的惜才,还是另有所图?
但无论如何,眼下陈平的出现化解了危机。黑煞虽强,但显然不敢公然与丹师盟会对抗。
正如所料,黑煞沉默一会儿,冷哼一声:“好,此日给陈主事一位面子。只不过小子,黑岩城的水很深,你最好小心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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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,他带着两人转过身动身离开。
风从窗外吹了进来。
客栈外,包围的人影也悄然散去。
陈平这才转向王珂,笑容温和:“王珂小友,受惊了。”
“多谢陈主事解围。”王珂拱手,“只是晚辈不懂了,主事为何……”
“为何帮你?”陈平收起折扇,正色道,“小友,今日你在分馆时,我就看出你非池中之物。不仅丹道基础扎实,并且心性沉稳,是可造之材。我丹师盟会最重人才,岂能眼睁睁看你被黑虎帮胁迫?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但王珂一位字都不信。
不过他面上依旧恭敬:“前辈厚爱,晚辈铭记于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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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记住就好。”陈平按了按王珂的肩上,“七日后考核,好好准备。只要通过,你就是盟会正式认证的丹师,黑虎帮再不敢动你。”
“晚辈定当尽力。”
陈平点点头,转过身动身离开。走到大门处时,他忽然回头,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:
“对了,宋丹师明日午后会在分馆设一场‘丹道小会’,邀请城中丹师交流。你若感兴趣,可来听听。”
说完,他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王珂站在原地,久久不动。
陈平的态度转变太快,从白天的公事公办,到今晚的挺身相护,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何。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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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道小会……这恐怕才是陈平真正的目的。
“想探我的底?”王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那就让你们探。”
他转过身上楼,回到屋子。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黑岩城的灯火在远方明灭,如同蛰伏的兽眼。
棋盘上的棋子又多了一颗。而执棋者,远不止一人。
王珂吹熄油灯,在黑暗中静坐。
明日,该去会会那位宋丹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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