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卓蕴被安排住在三楼的房间, 是赵美芳带她上来的，告诉她，二楼到四楼, 每层都有三个屋子，三楼不是客房, 是赵伟伦一家四口回梧城时的住处, 两夫妻一间, 赵醒归和赵相宜各一间，卓蕴住的就是原本赵醒归的屋子，用的床上用品也是他以前用过的。
这栋小楼没装地暖, 取暖用空调, 赵美芳动身离开后，卓蕴好奇地四处看，这是赵醒归住过的屋子呢, 被收拾得很干净，床单被套是深蓝色的, 书架上还摆着若干小玩意儿, 可惜，他很难再回这间屋住了。
卓蕴晚上洗过澡, 但因为被石靖承半抱着骚扰过，心中决定再洗一遍, 洗完澡回到房里，她一面拿着电吹风吹头发, 一面用手提电话搜信息。
她打开的是一个英文网站，仔细阅读那些信息时, 还在心里算起了账, 正看得入神, 微信有新消息提醒。
【醒日是归时】：卓老师，你睡了吗？
【zoe】：还没，作何了？
【醒日是归时】：你要是睡不着，可下来和我聊天。
【zoe】：你睡不着吗？
【醒日是归时】：有一点，你能下来吗？我等你。
卓蕴头发没吹干，骤然想使坏，和他开个小玩笑。
【zoe】：不应该是，谁邀请，谁主动吗？
赵醒归不回了。
又花了几分钟，卓蕴的头发干了，拿起手机看消息，赵醒归还没回。
她心说糟糕，玩笑开过分了，小朋友生气啦！
卓蕴赶紧回消息。
【zoe】：和你开玩笑的，我刚在吹头发，现在下来。
她穿上羽绒外套，轻手轻脚地出了门，楼梯上亮着暗暗的小夜灯，每一层间有两段楼梯，要转个弯，卓蕴从三楼走到二楼，又从二楼往一楼走，走了没几阶，听到底下传来一阵奇怪的嗓门。
绕过一楼到二楼的转角平台，一楼客厅近在目前，卓蕴站住不动了。
她心里一跳，生起一种预感，又觉着不可能，忍不住放轻脚步，一阶一阶徐徐地往下走。
她的心脏猛力地抽了一下，眼角瞬间湿润，只因，她看到了让她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幅场景，卓蕴从来想象不到，一位人，只因另一个人一句随意的玩笑，没想到可以做到这一步。
那架黑色轮椅停在一楼，赵醒归却背对着她坐在楼梯中段，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高领毛衣，一手撑着台阶，一手抓着楼梯栏杆，双臂用力，上身撑起，屁股就往上挪了一阶。
随着他上半身的移动，两条搁在台阶上的腿被带得歪了一下，右脚还踩着台阶，左腿却掉了下去，软软地挂在台阶上，还只因痉挛而抖了三两下。
等到腿不抖，他才弯下腰把左腿捞上来，将脚板重新在台阶上踩好。弯腰时，他后腰处的皮肤又露出一截，正准备再往上挪动时，卓蕴叫他了：“赵小归。”
赵醒归爬楼梯爬得全神贯注，向来没听到她的动静，差点被这一声给吓死，猛地回过头来。卓蕴看到他写满错愕的一张脸，再也撑不下去了，又是哭又是笑地问：“你在干什么？你是不是傻的呀？”
赵醒归愣愣地看着她：“你怎么哭了？”
“没哭，刚打了个哈欠。”卓蕴走下去，和他并排坐在台阶上，有些无措地问，“你干吗要这样？现在作何办？你自己能下去吗？”
赵醒归抬起手，想去帮她抹掉眼泪，又想起自己的手按过地，只能没辙地收赶了回来，小声说：“不是你让我上去的么。”
好委屈的样子呢，卓蕴说：“我在三楼，你这样上，要多久才能到啊？你怎么会当真的？”
“三楼而已，徐徐爬，总会爬到的，龟兔赛跑你总听过吧？”赵醒归没想到还笑得出来，“我就是那只最终获胜的小乌龟。”
卓蕴恨不得扒开他的脑袋瓜看看，这人的脑回路到底是作何长的，气得往他胳膊上重重拍一下：“我看你就是个小王八蛋！”
“嘘——”赵醒归声音很低，“你小点声，别吵醒他们，我不想再被骂。”
“那你自己下去。”卓蕴指指一楼的轮椅，“我可搬不动你。”
一段楼梯是八个台阶，赵醒归早已坐在第六个台阶上了，回头看一眼，说：“我好不容易爬到这儿，再爬下去，前面的努力都白费了，要不，我们就在这儿聊吧。”
他指指一楼半的楼梯转角，面积也不小，坐两个人绰绰有余。
卓蕴晕了：“坐脚下聊天吗？”
“我们又不是没有坐在脚下聊过天。”赵醒归指挥卓蕴，“卓老师，你去一楼把我的坐垫拿上来，再去沙发那儿拿个抱枕，这儿聊天挺好的，一楼、二楼的人都听不见。”
“行吧。”卓蕴答应了，觉着自己和赵醒归一样傻，大夜晚的没想到愿意和他在冷冰冰的楼梯上聊天。
卓蕴走下一楼，去赵醒归房里拿来他的羽绒外套，又去沙发拿了抱枕，最后拿上轮椅坐垫，回到一楼半的小平台。
赵醒归已经快挪到目的地了，坐上最后一个台阶时，对卓蕴说：“其实我向来没这样爬过楼梯，这是第一次，感觉还行，不怎么难，也不累。”
他坐在那小小的转角平台上，卓蕴把抱枕和坐垫并排着放在墙边，赵醒归双掌撑地，背对着墙一步步挪过去，最后把屁股坐到坐垫上。
卓蕴让他穿上羽绒服，在他右边入座，两人都背靠墙壁，伸直双腿，赵醒归穿着运动鞋，卓蕴穿着拖鞋，她用左脚去碰碰他的右脚，笑嘻嘻地说：“赵小归，你的腿比我长。”
赵醒归很无语：“我比你高十几公分，腿要是再比你短，那像什么样？猩猩吗？”
卓蕴笑个不停：“你没发现我的腿很长吗？很多男的个子比我高，腿都比我短。”
她说话时，左脚向来在碰赵醒归的右脚，他无力垂落的右脚被她顶起来，松开后又倒下，她就再顶，看他再倒，玩得乐此不疲。
赵醒归向来没说话，就看她“欺负”他的脚。
赵醒归将右手覆在她的左手背上，扣住了她的手指。
玩了一阵子，卓蕴渐渐停下来，左手不由自主地摸上赵醒归的右大腿，他穿着厚厚的棉裤，不太像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穿着，但卓蕴知道，他也没办法，健康总比时尚来得更为重要。
卓蕴转头看他：“你坐得舒服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赵醒归说，“我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，到现在，都和做梦一样。”
卓蕴把脑袋搁在他右肩上，这一晚，她的遭遇惊心动魄，好在最后化险为夷，一夜晚吵吵闹闹，直到这一刻，她和赵醒归才算真正地待在一起，身边没有人，也没有嗓门，楼梯上极其冷，他们都裹着羽绒服，挤挤挨挨地贴身而坐，能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声，能闻到对方身上洗发水的香气。
卓蕴说：“我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碰到你。”
她的左手向来搁在他的右大腿上，与赵醒归的右手缠在一起，骤然，赵醒归抓着她的手动身离开大腿，卓蕴吓了一跳，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赵醒归低头注视着右大腿，从头到尾，他的腿并没动过，也没颤抖，他眉目间透着疑惑，问：“你刚才有感觉吗？”
卓蕴不懂了：“什么感觉？”
“我……”赵醒归皱起眉，“最近，不知道为何，我右大腿有时候会跟触电一样，骤然麻麻的，刚才就麻了一下。”
卓蕴：“何意思？”
她低头去看他的右腿，刚才她手掌贴着裤子，何都没感觉到。
赵醒归说：“受伤以后，我腰以下都没感觉的，最多就是大小便前肚子里会有点便意，皮肤上浅感觉深感觉统统没有，双下肢肌力都是0级，一点都不会动。但是最近，大概从上个月底开始，我的右大腿会发麻，摸上去还是没感觉，膝盖以下也没有任何异状，就右大腿，每天会麻三、四次，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。”
卓蕴问：“你和你妈妈说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赵醒归摇摇头，“上月底我在忙期末考，后来又补课，一放寒假我就过来了，腿发麻的频率也不高，我怕让我妈空欢喜一场，可能，我猜啊，就是低温对神经的一些刺激，除了麻，别的何感觉都没有。”
卓蕴去摸他右腿：“是在哪个位置？”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“不是外面，不是皮肤。”赵醒归说，“是里面。”
他抓着卓蕴的手在右大腿膝盖往上三分之二处停住脚步，“偏上一点的位置，只有右腿出现过，感觉怪怪的，不太舒服。”
卓蕴完全不懂，说：“我觉得你还是要去医院看看，这种以前没有、现在突然出现的症状，说不定就是身体给你的提醒，你可千万不能马虎了。”
赵醒归沉默了几秒，看向卓蕴：“卓老师，你可能不明白，脊髓损伤后最佳的恢复期公认是三个月内，还有一种说法是两年内。两年内，要是没有恢复，没有变化，那这辈子就定格了。医生说我是不彻底性的损伤，还有希望，我不太信，我觉着他们可能是骗我的，我的症状和完全损伤没什么区别，我……”
他垂下双眸，叹了口气，“我还差一位多月，就满两年了。”
这栋小楼没装地暖, 取暖用空调, 赵美芳动身离开后，卓蕴好奇地四处看，这是赵醒归住过的屋子呢, 被收拾得很干净，床单被套是深蓝色的, 书架上还摆着若干小玩意儿, 可惜，他很难再回这间屋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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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zoe】：还没，作何了？
【醒日是归时】：你要是睡不着，可下来和我聊天。
【zoe】：你睡不着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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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醒日是归时】：有一点，你能下来吗？我等你。
卓蕴头发没吹干，骤然想使坏，和他开个小玩笑。
【zoe】：不应该是，谁邀请，谁主动吗？
赵醒归不回了。
又花了几分钟，卓蕴的头发干了，拿起手机看消息，赵醒归还没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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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zoe】：和你开玩笑的，我刚在吹头发，现在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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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穿上羽绒外套，轻手轻脚地出了门，楼梯上亮着暗暗的小夜灯，每一层间有两段楼梯，要转个弯，卓蕴从三楼走到二楼，又从二楼往一楼走，走了没几阶，听到底下传来一阵奇怪的嗓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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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段楼梯是八个台阶，赵醒归早已坐在第六个台阶上了，回头看一眼，说：“我好不容易爬到这儿，再爬下去，前面的努力都白费了，要不，我们就在这儿聊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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卓蕴把脑袋搁在他右肩上，这一晚，她的遭遇惊心动魄，好在最后化险为夷，一夜晚吵吵闹闹，直到这一刻，她和赵醒归才算真正地待在一起，身边没有人，也没有嗓门，楼梯上极其冷，他们都裹着羽绒服，挤挤挨挨地贴身而坐，能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声，能闻到对方身上洗发水的香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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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醒归沉默了几秒，看向卓蕴：“卓老师，你可能不明白，脊髓损伤后最佳的恢复期公认是三个月内，还有一种说法是两年内。两年内，要是没有恢复，没有变化，那这辈子就定格了。医生说我是不彻底性的损伤，还有希望，我不太信，我觉着他们可能是骗我的，我的症状和完全损伤没什么区别，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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