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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2章
由于没能找到直接的毒物，医院那处也没给出明确的中毒报告，所以警察能做的事情就很有限，不可能真的把所有嫌疑人都传唤进局里进行审讯，哪怕是针对关系网的摸查也是以简单走访为主。
不过，经过这一番快速及时的操作，倒是能“坐实”周云云是被投毒的传闻，将已经在酝酿且即将扩散出去的“本校某女班长突发精神病”版本，提前扑灭。
毕竟，要真是精神病发作，犯不着来这么多警察。
谭云龙在布置下一阶段调查任务与方向，李追远和林书友先行动身离开宿舍楼，坐进来时的警车。
林书友有些澎湃雀跃：“小远哥，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？”
“有个最简单的方法。”
“简单的方法好啊，就用简单的！”
“你去把那五个女生都绑架了，然后严刑拷打、刑讯逼供。”
林书友：“……”
李追远侧过头，看向车窗外，校园内的环境往往自带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，并且每所大学都有属于自己的格调。
林书友举棋不定思索好半天后，问道：“小远哥，是绑去我们学校平价商店的地下室么？”
“嗯？”
“我觉得，犹如那里比较适合关押人，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你还真打算这么做？”
“要是能确定下咒者就在那五人里的话，小远哥你这个方法，我觉得可行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把那五个人都杀了，反正凶手就在那处头。”
林书友：“……”
林书友重新努力说服自己，十指用力弯曲，神情也是一阵扭曲，最终，整个人像放了气的皮球，颓然道：
“小远哥，这件……我好像办不到。”
他居然还真的思考了这么做的可行性。
李追远：“不急的，下咒者很蠢，钓一钓，就会自己上钩了，我刚当着她们的面故意把洗衣皂的事点出来，就算是打窝了。”
鱼受惊会跑，蠢人受惊会自己往水面上跳。
嫌疑人范围都划得这么小了，找出谁是下咒者，已经不算是难点了。
现在更多需要考虑的是，对方既然手里能掌握那么一位高级咒物，总不可能是作为一个普通人，在路边随手捡的吧？
自己在老家石港的坟地那儿，还埋着一枚铜钱，到现在都没去捡呢。
这种高级咒物，她懂用、敢用、晓得回收，说明她对这个，很熟悉了解。
就算是用大炮打蚊子这件事本身很荒谬，但前提是，她有炮，并且会打。
这就意味着：
她是一位蠢货，并且是一位有后台的蠢货。
李追远十指交叉，轻微地扣动。
钓上她，只是第一步。
第二步是钓上她背后的关系门户。
至于第三步，那就是……呵呵。
润生喜欢看的黑道片里常出现的一句台词是：祸不及家人。
可问题是，你已经先动了我们这边的家人。
林书友发现少年眼里流露出一种深层次的淡漠。
他误以为小远哥是在对自己先前的拒绝感到不满，只得强行开口道：
“小远哥，凶手会不会不止一位？”
“嗯？”
“就是五个人里，有两个，三个，四个，甚至所有都是凶手的可能？”
要是全是凶手，那自己就没有道德负担了，今晚就去开脸起乩，只杀不渡！
“不会，凶手只有一位。”
“啊……”
“周云云人缘很好，即使是凶手，日常与周云云相处时，那也理当是感情很好的姐妹。
一位寝室，要是有多人对你不满，对谋害你的行为进行联合、默认与包庇，那得是到了多神憎鬼厌的地步？
再说了，这是下咒，用了咒物，普通人就是想参与也没那资格和水平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
“我现在只希望一件事。”李追远低下头，看着自己平整的手指甲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带资金了么？”
“带了。”经历过上次出门没钱打车赶了回来的尴尬，林书友现在每次出门前都会特意把资金包揣上。
“那边有商店，你去买点纸和颜料。”
“好，我去买。”
林书友下了警车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，李追远目光慢慢沉了下去。
他希望凶手背后的门户，可千万不要像上次林书友家里人那般懂事识时务，别抢先蹦出来搞一出大义灭亲。
所以这次，秦柳两家的身份，就先不报了。
自己现在是：南通濠河码头插坐，捞尸李。
来吧，
上钩。
……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天渐渐黑了。
寝室内。
警察已经动身离开，五个女生或坐在自己床边或坐在椅子上，氛围很是压抑。
她们看向彼此的目光中，早已带上了怀疑与谨慎。
王璐楠忽然哭了起来，一面哭一边言道：“为何会这样，为何会这样？到底是谁要害云云啊，到底是谁啊！”
童妍妍开口道：“所以，云云，是被人投毒了？”
她的年纪在寝室里最小，模样也最娇弱，以往每次哭泣时，寝室里的姐妹都会过来安慰她。
但这次，没人有这个心情了，都是大一新生，不少人还是这辈子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警察。
赵梦瑶：“我真的无法理解，到底是谁要害云云，云云是这么好的一位人，谁能做出来这种事！”
与电影电视里所看见的警察形象不同，当你在现实里面对一个全身警服的人员对你进行询问时，那种压迫感和震慑感，是实打实的。
说着这话时，赵梦瑶将自己的目光，在其余四个女生身上一一扫过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张馨：“我相信，就算有人要害云云，也不会是我们寝室的，警察不是还会继续询问么，问班上所有人还要问其他人，我们只只不过是第一批被询问的，又不是说投毒的凶手就在我们寝室里。”
周胜男跳下床，说道：“反正，要是让我知道，是谁害的云云，不管是谁，我都会弄死她！”
童妍妍弯下腰，她是下铺，周云云是她上铺，所以两人的一些用品都放在一位床底。
塑料盆被她重新抽出，原本的那块洗衣皂早已被警察带走检查。
童妍妍指着塑料盆问道：“是谁，把一块新的洗衣皂放进去的？”
大家目光都目光投向塑料盆，没人说话。
童妍妍重新开口问道：“换洗衣皂的人，肯定不会自己出来承认，我想问问，你们有谁看见别人到我这底下来换东西了么？”
依旧是没人说话，只是摇头。
童妍妍抿了抿嘴唇，继续言道：“如果你看见了，就请现在说出来，不要去试图包庇谁，因为她既然敢给云云下毒，那说不定也会给你下毒！”
王璐楠擦了擦眼泪，说道：“我没看见。”
赵梦瑶：“我也没看见。”
张馨：“这洗衣皂，是毒药么，还是说，昨晚云云用的那块洗衣皂，里头有毒。云云不可能吃洗衣皂的啊，难道是接触了它就会有事？那妍妍你今早穿的衣服会不会也有问题？”
童妍妍有些疑惑地看向张馨，开口问道：“你这是何意思？”
周胜男一脸费解道：“我也没能搞懂，下毒为何和洗衣皂有关？”
张馨：“我是忧虑你，你看警察先前的态度，明显就是指洗衣皂有问题，警察才来找的，不就是毒物么？”
张馨继续解释道：“会不会是那种通过接触就能染上的毒素？”
王璐楠：“要是这样的话，那岂不是我们全寝室都可能遭殃？呜呜呜，我不想死啊，我不想变疯子，呜呜呜……”
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。
“楠楠，别哭了。”周胜男喊了一声，“哭能解决什么问题？”
赵梦瑶：“要不，我们写匿名纸条吧？万一有谁不好意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，我们就写在纸上，而后一起打开看？”
童妍妍不满道：“都已经出了这种事了，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，云云都早已躺医院里了，要是明白点什么，还需要给她留脸么？”
周胜男附和道：“妍妍说得对，都到这件时候，要是看见了何却不敢说出来，那真的是无药可救了。”
张馨：“我倒是觉得梦瑶这件提议不错，为何不试试呢？”
赵梦瑶拿出一位本子，撕下了五张纸，又拿了五根水笔芯。
一张纸一个笔芯，她一位一位地递送给室友。
等到要递送给童妍妍时，童妍妍没接，反而叫道：“真的是纯白费劲，有这件功夫，刚刚为何不直接告诉警察？”
喊完，童妍妍就下床穿起鞋子。
周胜男开口问道：“妍妍，你要去哪里？”
“我去学校商店，重新买杯子、牙刷、牙膏还有洗衣皂，毛巾我也要都换掉！”
童妍妍离开了了寝室。
王璐楠注视着手中的纸和笔芯，开口问道：“那我们还写不写？”
赵梦瑶言道：“写呗，万一呢，大家都背过身去写，写好后按次序放进这件盒子里，我们再一起看内容。”
大家都背过身去。
“该写的都写好了吧，都别转过身，一位一位来，放进去，从楠楠开始，而后是馨馨，再是胜男，最后是我。”
等大家都放好后，赵梦瑶摇晃了一下笔筒，而后将四张纸条依次摊开，前三张没有字，第四张则写道：
“我看见妍妍换的皂子。”
寝室里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周胜男不解道：“谁写的？”
没人回答。
周胜男继续问道：“要是妍妍换的，她刚刚为何还主动提起这件事，问是谁放的？”
赵梦瑶：“会不会是她在故意，贼喊捉贼？”
王璐楠：“需要……需要告诉警察么？还是说，等妍妍赶了回来，我们再一起问问她？”
张馨下了床，往外走去。
赵梦瑶：“馨馨，你要去哪里？”
张馨：“我要去找辅导员，我要申请换宿舍！”
……
童妍妍走出宿舍楼时，一张粉色人形纸飘落在了她的面前。
柜台就在大门处，大门左侧阴影处，李追远站在那里，他的耳朵轻颤，童妍妍的对话全都清晰落入耳中。
她正气头上，看都没看，直接从粉纸上踩了过去。
来到商店，拿了洗漱和生活用品结账后，童妍妍又取过摆在柜台上的公用电话，拨通了号码。
她正给妈妈打电话，说起周云云的事，说此日警察来了，诉说自己现在的紧张与惧怕。
她的妈妈则在电话那头安慰着她。
童妍妍打完电话后，就提着东西回了寝室。
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其余四个女孩在这个夜里，也都单独动身离开过宿舍楼，毕竟都是要出来去食堂吃晚饭的。
每个女孩出来时，都会有一张粉色人形的小纸片，飘落到她们面前。
张馨低头瞅了瞅纸片就继续往前走了。
周胜男则将飘落的纸片抓过来，而后丢进了前面的垃圾桶。
王璐楠和赵梦瑶发现纸片后，都吓了一跳，加速跑开。
除了童妍妍外，来店里打电话的，还有两个人，分别是王璐楠和张馨。
王璐楠打给的是自己的父亲，先把此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，而后哭哭啼啼地寻求安慰。
她讲的真的是絮絮叨叨，还把童妍妍离开后，宿舍里举行的写字条事情也给她爸爸讲了出来。
张馨打给的是她的叔叔，她叔叔要么是校内的某位领导亦或者是有校内的关系，张馨求他帮自己安排换一下寝室，她说她不想再在这个寝室待了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她叔叔问她原因，她把今天寝室里的事讲了，把除了周云云外，其余女生，全都贬了一遍。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周胜男和赵梦瑶没有打电话，这也正常，当下电话还未普及，尤其是对于农村学生来说，想随时打电话给父母聊天说话，是件很奢侈的事。
童妍妍、王璐楠和张馨，她们仨的家庭条件应该挺好的。
前两个是直接打电话到自己家去，张馨则是打电话走关系换寝室。
她们三个之所以会出宿舍楼来商店里打电话，是因为李追远让林书友，把宿舍楼里的电话线给剪了。
其实每栋寝室楼下面，都有一部公用电话，就在宿管办公室外的台子上。
要接，得等明日相关维修人员来排查处理。
至于每个人出来时所飘落的纸人，也是隐藏在树上的林书友丢的。
夜色渐深，纵然还未到寝室熄灯断电时间，但也不远了，外头路上只有零星几对情侣还在做最后的私语，商店也在准备关门。
李追远在长椅上坐下，林书友跑了过来。
“小远哥，有发现么？”
“有三个打了电话，没找到异常。”
林书友挠挠头：“唉，可惜了，无妨，小远哥，你再想想其它办法，我们肯定能……”
“可惜何？”
“不是说，打电话的三个没能找到异常么？”
“没异常，不就说明她们正常么，排除了三个选项。”
“额……对哦！”
当你把凶手定位成“蠢货”后，世界就变得很简单了，再去设计何复杂高深的圈套与试探，就是对自己的侮辱。
蠢货是不会念及自己在着重关注她，这件时候还特意跑出来给“家里人”打个电话，故意唠家常表演给自己看的。
她要有这件脑子，就做不出再开封个新洗衣皂丢回去的事。
要联络家里，也该是告诉家里说，有人似乎发现了她的秘密，先向家里认错，再寻求家里帮助。
李追远开口问道：“纸片呢？”
“小远哥，我观察到了，王璐楠、赵梦瑶看到纸片时吓了一跳，童妍妍直接踩过去的，张馨看了一眼就走了，周胜男是直接把纸片丢进了垃圾桶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故而，按照哥你之前排除的，以及她们的反应，周胜男就是那下咒的人？”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李追远从林书友口袋里，抽出那张粉色人形纸片，放在面前轻轻晃了晃，开口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不害怕啊！小远哥你这是按照标准打小人的尺寸剪的纸人，但凡微微懂点咒术门道的，都会瞧出来。
但这上面没写字、没绑线也没画押，就跟道家人的符纸上压根就没符文只是一张标准黄纸，压根就不需要害怕。
故而，两个排除法下来，真相就只有一位，下咒的人是……”
“阿友。”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。
“嗯，小远哥？”
李追远弹了弹面前的纸片，开口问道：“你觉着，这个纸片，可怕么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特意涂成了粉色，没用白色或者黑色，就是希望它不要给人可怕的感觉，这种纸片，文艺活动上贴墙上，都很正常，有什么好可怕的？
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，一切都可简单点。
故而，能被它吓到的，要么就是天生的胆子小，遇到事情喜欢哭哭啼啼的，要么就是……真的有问题。”
“故而，下咒的人是……”
“赵梦瑶。”
……
“请问你找谁？”
童妍妍打开寝室门，用很生硬的语气问道。
她从店里买完东西回寝室后，寝室里的人看她的目光里，就都带上了明显的警惕，甚至是敌意，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，连带着面对陌生人时，也没了好脾气。
“赵梦瑶在你们寝室吧？”
“在。”
风从窗外吹了进来。
“一位男生托我给她送的情书，给。”
一位带有爱心的信封被递了过来，童妍妍接住了。
送信的女生走了，她是晚归回宿舍，有个男生给她钱让她进来递的情书，相当于跑个腿赚了个外快。
童妍妍把关上门，将情书丢给了已坐在上铺上的赵梦瑶，而后回了自己的床。
要是以前，每次周云云收到情书时，大家都会集体发出“哟~”的好奇心，起哄，甚至是闹着想一起看。
只不过周云云每次都不拆封，全都放进抽屉里。
大家就开始猜测怀疑，说班长早已心有所属。
赵梦瑶有些意外地拿起信封，特意等待了一下，却发现没人起哄，也没有“哟~”的嗓门。
她自言自语道：“呵，这个时候，谁还有心思看这个东西。”
童妍妍不接话，张馨在打包行李准备明日搬寝室，王璐楠蜷缩在床上，眼里噙着泪水，她还需要别人来安慰她呢，哪有空去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。
只有周胜男很是敷衍地陪了一句：
“就当冲冲喜吧。”
赵梦瑶胸膛一阵起伏，然后连续深呼吸，总算将自己的情绪给稳定下来。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接着，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，拿出信纸。
上面的字，很好看，但内容很简短。
“给我表姐下咒的事，我需要你给我一位说法。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明日半晌午十二点，校大礼堂后台见。
——南通濠河码头插坐，捞尸李。”
赵梦瑶整个人脸色都变了，她用颤抖的声音开口问道：
“喂，我们云云，老家是哪里来着？”
张馨把行李箱拉上，她是金陵人，也是江苏的，所以顺口回应道：“南通。”
童妍妍这时开口道：“此日那跟在警察旁边的少年，不是说是云云的表弟么，那理当也是南通的？”
张馨：“应该是吧。”
赵梦瑶下了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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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馨问道：“你要出去见他了？”
“啊？”
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。
张馨无语道：“见那男的？给你写情书的那。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对，我是去见他。”
周胜男开口问道：“你准备要答应了？”
赵梦瑶摇头：“不，我是去拒绝他，让他死了这条心。呵呵，你们在想何呢，我是那么随便的人么，给一封情书就答应？
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。
要是这样的话，那我们班长岂不是早就谈了十几任了？”
只因赵梦瑶又提起了周云云，大家才燃起了那一点点想说话的兴致，又被瞬间扑灭了。
大家都低下头，不再言语。
赵梦瑶离开了了寝室，她先下了楼，宿舍楼大门处，宿管阿姨正准备关门，见她下来了，开口问道：
“你是要出去么，快去快回，我等你一会儿。”
“不不不，没事的，阿姨，你关门，我不出去。”
赵梦瑶似是猛然念及了什么，连续扬手后，又跑上了楼梯。
她也没回宿舍，而是进入了楼层里的公共厕所，躲入了最里面的坑位，将门板闭合。
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，心里预备时，深吸一口气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纸，将纸撑开，对着中间一吹，纸张膨胀成元宝状，又像是一艘小船，紧接着她将那张“情书”，塞入了纸船里。
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“呕……”
在厕所里深呼吸，一股臭气，让其感到恶心。
干呕两声后，她下定决心，将手指送到嘴里将指尖咬破，而后将血滴在纸船上，等纸船被鲜血大面积地浸透后，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烟盒，自烟盒中取出打火机。
“啪嚓！”
打火机将红色的纸船点燃，被其丢入下方的便槽中。
“哗啦啦！”
正好最前端的蓄水池到达一定水位，开始放水，便槽里水流汹涌，燃烧的纸船没入圆洞中。
前方某个坑位里，有人骂道：
“有没有公德心，在厕所里抽烟啊！”
……
六院，病房。
谭文彬坐在椅子上，双臂交叉，双脚迭起翘在病床边。
这样纵然距离床有点远，但可以在关注床上病人的此时，也能兼顾床底下的三盏蜡烛。
周云云睡着了，睡了很久。
这时，她眼皮轻颤，醒了。
眼里虽然还有些许迷茫，但属于个人的神采，正在逐步恢复。
她好像是在思考，回忆今天发生的事。
然后，她的眼里重新流露出惊恐，一个个恐怖的画面开始袭击她的脑海，身体也开始本能地蜷曲。
“你醒了？”
周云云扭头，看向身侧的谭文彬，她牙齿咬着嘴唇，眼里泪水流出。
“没事了，没事了，都过去了，没事了。”
谭文彬伸手想要去帮她擦拭眼泪，这早已不是周云云今天头一次哭了，白日躺在病床上她双目迷茫无神时，看见自己也哭了。
只不过，当谭文彬的手伸过去时，周云云主动抓住，紧接着，将自己的头埋向谭文彬。
谭文彬只能弯下腰，将她搂住，手掌在她后背轻拍。
女生当班长，不严厉，嗓门不高，就镇不住人。
谭文彬以前作为班级左护法，也没少被班长吼和教育。
这还是他，第一次见班长如此柔弱的一面。
哪怕是高考前夕，她向自己说出喜欢时，她也自信洋溢如同天上的虹。
但现在的她，很惧怕，很虚弱，很渴望依靠，很渴望安全感。
谭文彬搂着她，眼里流露出狠厉。
他一直在回避着自己对周云云的感觉，喜欢么？
不知过了多久。
理当是喜欢的。
她很漂亮，她存在于自己的记忆里，她的自信她的笑容，曾点缀过自己的青春。
要是不喜欢的话，他不会跟谭叔叔讲起她，还因此被谭阿姨给偷听到了。
要是没动心的话，他也不会跟润生去讲，让润生几次三番调侃他：何时生娃。
可你要说真爱得死去活来那种地步，那肯定是没有的，因为它实际上并未真的开始。
可是她对自己而言，真的是不同的。
这是一种连外人都能看出的不同，比如林书友。
而除了这些以外，今日周云云的遭遇，更是重新撕扯出谭文彬心里另一道伤疤。
他曾经亲眼目睹过郑海洋死在自己面前，今天，他就差点要目睹周云云在自己面前摔死。
他一直压抑着这股愤怒，白天小远在时，他没表现出来，那是只因他不想去干预和影响小远的判断，小远已经去和自己父亲对这起事件进行调查去了。
早已体验过一次失去，再来一次时，那种盛怒，可想而知。
一旦调查结果出来，找到真凶，谭文彬会跪在小远哥面前，请求他帮自己报仇。
他很清楚，小远哥不喜欢被情绪所绑架，小远哥很排斥感情用事，但他谭文彬就是忍不了。
周云云的哭泣渐渐停止，她挪开了头，谭文彬脸上的狠厉神情敛去，变回和煦的笑容。
他要把对周云云下手的人，弄死，弄死，弄死！
“感谢你，彬彬。”
谭文彬帮她整理好枕头，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。
等自己起身与她拉开距离时，周云云双掌抬起，拉住了他的衣服。
她很害怕。
“不要走……”
谭文彬耸了耸肩，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果，说道：
“我只是想给你表现一下在病床边削苹果的经典画面。”
周云云抬起头，看向床头柜，那里的确放着一位果篮。
她的唇，也很干。
但她还是摇头，手继续抓着男生的衣服。
她现在不是儿女情长不是舍不得自己意中人动身离开而做的撒娇，她才经历过恐怖，目前还处于余温阴影下。
“行吧。”
谭文彬取过一个苹果一把水果刀，侧身在病床边躺下。
周云云苍白的面上浮现出笑意，将自己的脸靠在谭文彬胸膛上，手臂则环住他的腰，生怕他会消失。
谭文彬则哼着歌，削起了苹果。
削下一块后，就递送到她嘴里，她张嘴吃了下去，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唇触碰到对方的手指。
而这种柔软温润的触感反倒是让谭文彬心里有种小鹿乱跳的感觉。
吃了半个苹果后，周云云言道：“不吃了，你吃。”
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。
谭文彬就把剩下的半个苹果，自己啃了。
周云云开口问道：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谭文彬清楚，这时候不是帮她回忆的时候，而是笑着反开口问道：
“那我理当在床底？”
周云云好像意识到，自己正贴着他的胸膛手也搂着他的腰。
但她只是把脸轻轻抬起，手也缓缓挪开，一会儿后，脸又贴了回去，手搂得更紧。
好半天，她重新开口道：“我到底……怎么了？”
“一场噩梦，现在噩梦结束了，以后就都是美梦了。”
谭文彬指尖轻轻拍打女孩后背。
他不打算告诉周云云真相，只因不是每个人，都适应真相。
风从窗外吹了进来。
周云云，毕竟不是阿璃。
当初，小远哥拼着透支，把阵法布置好去反杀那对侏儒父子，是自己骑着三轮车靠抽自个儿巴掌提神，把小远哥送回李大爷家的坝子上。
小远哥对阿璃说，有人要算计他，他已经做了反击，要把算计自己的人弄死。
自己当时就昏在旁边，虽晕但见，向来冰冷没有表情的小姑娘阿璃，笑了。
可要是自己把真相告诉周云云，再将自己过去和未来将经历的事也告诉她，哪怕忽略掉走江的因果关系影响，那她……能真的接受得了么？
自己跟着小远哥做完任务赶了回来，告诉她：嘿，你明白我多厉害么我今晚用石头活生生砸死了一个人；我今晚一位人，把一窝子的邪祟给干掉了！
不是每个女生，都像阿璃那样，直接对此表示开心的。
当然，他也不希望她变成阿璃，他希望她能依旧像过去那样，自信阳光地过着属于她的生活。
如果可，自己能偶尔见一见她，就已经转瞬间乐了。
她要是找对象了，自己心里也会遗憾，夜晚可能会失眠一下，但最终还是能开解自己的。
只是现在……谭文彬看了看怀里的她，以及他的手指停止拍动后，指尖触及到她后背，哪怕隔着衣服也能感知到的那股滑腻感。
他不是一个天真的人，他清楚：原本自己刻意遵守的距离感，犹如被破开了缺口。
“谭文彬。”
周云云的脸继续贴在他的胸上，喊出了他的全名。
“奴才在，娘娘有何吩咐？”
“谭文彬，我想和你在一起，不分开的那种。”
“那不好吧，你正好生病了，这不显得我趁虚而入么？”
“你不答应也无所谓的。”周云云抬起头，目光投向他的脸，“没规定说，只准男生追求女生，我也可以追求你。”
“别别别，犯不上，犯不上，老班长，咱不受这委屈。”
“你是有喜欢的女孩了么？”
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。
“有的。”
周云云低下头，沉默了。
这句回复，好像一下子抽去了她先前鼓起的所有勇气。
“我以前啊，总是在自习课上故意搞怪，就想听她生气地对我吼一声：‘谭文彬，你给我沉寂点！’”
“噗哧……”
女孩笑了。
谭文彬：“谭文彬，你自己不要学习可，别影响其他同学学习！”
“好了。”女孩手抓着谭文彬的腰，晃了晃。
“谭文彬，你再不听话我就去告诉老师！”
“可以了，可了。”周云云的脸红了。
“谭文彬，现在正是学习的时候，你不要你的前途了么！”
“停住脚步，够了。”周云云的拳头，轻捶着男孩的胸。
谭文彬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女孩：
“班长。”
周云云身体略微绷紧。
“我也没想到，我这只癞蛤蟆，有一天，也能吃到天鹅肉。”
“不要，不要……”
周云云很不满地继续轻捶着谭文彬的胸膛。
“这个时候，不要做比喻，不要用比喻。”
唉，女人可真难伺候。
“班长。”
“嗯……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
周云云满足了，她闭上眼，嘴角露出笑意，呼吸逐渐平稳。
就如同先前谭文彬所说的，噩梦过去了，接下来就是美梦了。
就当是，一场梦吧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。
至少在梦里，她得到了满足。
她睡着了。
这次眉头不再皱起，神情很舒适恬淡，甚至，还带着些许甜美。
谭文彬嘴角也露出了笑容。
虽然这时候环境不合适，而且吸烟有害健康，二手烟危害也极大，他也戒烟了且之前身上那包给自己老爹了……
但他真想在此时就这么躺在这个地方点上一根，然后连续吐出一个个兴奋的小烟圈，跟动画片里蒸汽火车头那样：“嘟嘟嘟！”
将女孩的手挪开，将她温柔地安顿好，盖上被子。
谭文彬下了床，先低头查看了一眼那三根还在正常燃烧的蜡烛，然后直起身，轻轻扭了扭腰和脖子。
小远哥和自己亲爹去调查了，也不晓得亲爹有没有遗传够自己的优秀天赋，能不能好好配合小远哥。
忽然间，谭文彬感觉好像有一股阴风吹了进来，吹到了他的面上，让他额头一凉。
病房的门窗，都是关着的，不通风。
经历了这么多事，谭文彬也有经验了：有情况。
他左手伸入口袋里掏符，右手从包里抽出黄河铲。
缓步绕过病床，面朝病房门。
以前，他习惯站在小远哥面前，现在自己身后，又多了一位需要自己后背的人。
子夜的医院，显得很是宁静，这一层又是单人病房，能住在这个地方的，要么是病人的病情特殊，要么就是病人的身份特殊。
所以，今晚，除了这个地方，这一层的病房，其实都是空置的。
一名身穿白色破洞背心，背着竹筐，左手拄着木棍的老头，通过楼梯，来到了这一层。
他看起来约莫七十岁，但实际年龄可能没那么大，只因那张褶皱干瘦的脸，像是一个再普通只不过的在农村饱经生活风霜的老农。
脚上的那双新布鞋，是他全身上下的唯一体面，这一身打扮，像是出门赶集。
老头扬起手中木棍，往背上竹筐里一挑，再向前一甩。
一位脏脏破破的布娃娃，落在了地上。
老头喉咙里发出晦涩杂糅的音节，手中木棍围绕着布娃娃连续画圈。
布娃娃开始颤抖，一缕缕黑烟从布娃娃身上窜出，最后在前方，凝聚出一位十四五岁一身破烂狼狈的少女。
少女的身上满是缝补的痕迹，一根根银针更是遍布全身，散乱的头发，将脸完全遮住。
她开始前进，沿着廊道，一步拖着一步，来到了那间病房前。
她转过身，想要进去，但身形刚钻入一半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道弹开，倒退了出去。
后方，老头目露疑惑。
病房内。
没走阴的谭文彬只觉着阴风忽然加剧，却又戛然而止，病房四周，传来轻颤与摩擦声。
他马上回头看去，见病床底下的三盏蜡烛只是轻微晃了一下，却还在继续正常燃烧，不由舒了口气。
就在这时，寂静的医院大楼里，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。
“啪！”
三根蜡烛，瞬间熄灭！
谭文彬瞪大了双眸，这是作何回事？
少女，正进行第二次进入尝试，她的身体先穿过了一半，而后，全部进去了。
老头见状，脸上的疑惑消失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抹略带矜持的笑容：
“呵呵，一个小小的都没听说过的捞尸人，没想到敢跟我家要说法。
那好，老头子我此日，就满足你。
不明白，这个说法，你满不满意啊？”
这时，一道少年的嗓门传来：
“极其满意。”
(本章完)
由于没能找到直接的毒物，医院那处也没给出明确的中毒报告，所以警察能做的事情就很有限，不可能真的把所有嫌疑人都传唤进局里进行审讯，哪怕是针对关系网的摸查也是以简单走访为主。
不过，经过这一番快速及时的操作，倒是能“坐实”周云云是被投毒的传闻，将已经在酝酿且即将扩散出去的“本校某女班长突发精神病”版本，提前扑灭。
毕竟，要真是精神病发作，犯不着来这么多警察。
谭云龙在布置下一阶段调查任务与方向，李追远和林书友先行动身离开宿舍楼，坐进来时的警车。
林书友有些澎湃雀跃：“小远哥，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？”
“有个最简单的方法。”
“简单的方法好啊，就用简单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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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去把那五个女生都绑架了，然后严刑拷打、刑讯逼供。”
林书友：“……”
李追远侧过头，看向车窗外，校园内的环境往往自带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，并且每所大学都有属于自己的格调。
林书友举棋不定思索好半天后，问道：“小远哥，是绑去我们学校平价商店的地下室么？”
“嗯？”
“我觉得，犹如那里比较适合关押人，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你还真打算这么做？”
“要是能确定下咒者就在那五人里的话，小远哥你这个方法，我觉得可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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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把那五个人都杀了，反正凶手就在那处头。”
林书友：“……”
林书友重新努力说服自己，十指用力弯曲，神情也是一阵扭曲，最终，整个人像放了气的皮球，颓然道：
“小远哥，这件……我好像办不到。”
他居然还真的思考了这么做的可行性。
李追远：“不急的，下咒者很蠢，钓一钓，就会自己上钩了，我刚当着她们的面故意把洗衣皂的事点出来，就算是打窝了。”
鱼受惊会跑，蠢人受惊会自己往水面上跳。
嫌疑人范围都划得这么小了，找出谁是下咒者，已经不算是难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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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更多需要考虑的是，对方既然手里能掌握那么一位高级咒物，总不可能是作为一个普通人，在路边随手捡的吧？
自己在老家石港的坟地那儿，还埋着一枚铜钱，到现在都没去捡呢。
这种高级咒物，她懂用、敢用、晓得回收，说明她对这个，很熟悉了解。
就算是用大炮打蚊子这件事本身很荒谬，但前提是，她有炮，并且会打。
这就意味着：
她是一位蠢货，并且是一位有后台的蠢货。
李追远十指交叉，轻微地扣动。
钓上她，只是第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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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步是钓上她背后的关系门户。
至于第三步，那就是……呵呵。
润生喜欢看的黑道片里常出现的一句台词是：祸不及家人。
可问题是，你已经先动了我们这边的家人。
林书友发现少年眼里流露出一种深层次的淡漠。
他误以为小远哥是在对自己先前的拒绝感到不满，只得强行开口道：
“小远哥，凶手会不会不止一位？”
“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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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是五个人里，有两个，三个，四个，甚至所有都是凶手的可能？”
要是全是凶手，那自己就没有道德负担了，今晚就去开脸起乩，只杀不渡！
“不会，凶手只有一位。”
“啊……”
“周云云人缘很好，即使是凶手，日常与周云云相处时，那也理当是感情很好的姐妹。
一位寝室，要是有多人对你不满，对谋害你的行为进行联合、默认与包庇，那得是到了多神憎鬼厌的地步？
再说了，这是下咒，用了咒物，普通人就是想参与也没那资格和水平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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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现在只希望一件事。”李追远低下头，看着自己平整的手指甲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带资金了么？”
“带了。”经历过上次出门没钱打车赶了回来的尴尬，林书友现在每次出门前都会特意把资金包揣上。
“那边有商店，你去买点纸和颜料。”
“好，我去买。”
林书友下了警车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，李追远目光慢慢沉了下去。
他希望凶手背后的门户，可千万不要像上次林书友家里人那般懂事识时务，别抢先蹦出来搞一出大义灭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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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这次，秦柳两家的身份，就先不报了。
自己现在是：南通濠河码头插坐，捞尸李。
来吧，
上钩。
……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天渐渐黑了。
寝室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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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察已经动身离开，五个女生或坐在自己床边或坐在椅子上，氛围很是压抑。
她们看向彼此的目光中，早已带上了怀疑与谨慎。
王璐楠忽然哭了起来，一面哭一边言道：“为何会这样，为何会这样？到底是谁要害云云啊，到底是谁啊！”
童妍妍开口道：“所以，云云，是被人投毒了？”
她的年纪在寝室里最小，模样也最娇弱，以往每次哭泣时，寝室里的姐妹都会过来安慰她。
但这次，没人有这个心情了，都是大一新生，不少人还是这辈子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警察。
赵梦瑶：“我真的无法理解，到底是谁要害云云，云云是这么好的一位人，谁能做出来这种事！”
与电影电视里所看见的警察形象不同，当你在现实里面对一个全身警服的人员对你进行询问时，那种压迫感和震慑感，是实打实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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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着这话时，赵梦瑶将自己的目光，在其余四个女生身上一一扫过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张馨：“我相信，就算有人要害云云，也不会是我们寝室的，警察不是还会继续询问么，问班上所有人还要问其他人，我们只只不过是第一批被询问的，又不是说投毒的凶手就在我们寝室里。”
周胜男跳下床，说道：“反正，要是让我知道，是谁害的云云，不管是谁，我都会弄死她！”
童妍妍弯下腰，她是下铺，周云云是她上铺，所以两人的一些用品都放在一位床底。
塑料盆被她重新抽出，原本的那块洗衣皂早已被警察带走检查。
童妍妍指着塑料盆问道：“是谁，把一块新的洗衣皂放进去的？”
大家目光都目光投向塑料盆，没人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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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妍妍重新开口问道：“换洗衣皂的人，肯定不会自己出来承认，我想问问，你们有谁看见别人到我这底下来换东西了么？”
依旧是没人说话，只是摇头。
童妍妍抿了抿嘴唇，继续言道：“如果你看见了，就请现在说出来，不要去试图包庇谁，因为她既然敢给云云下毒，那说不定也会给你下毒！”
王璐楠擦了擦眼泪，说道：“我没看见。”
赵梦瑶：“我也没看见。”
张馨：“这洗衣皂，是毒药么，还是说，昨晚云云用的那块洗衣皂，里头有毒。云云不可能吃洗衣皂的啊，难道是接触了它就会有事？那妍妍你今早穿的衣服会不会也有问题？”
童妍妍有些疑惑地看向张馨，开口问道：“你这是何意思？”
周胜男一脸费解道：“我也没能搞懂，下毒为何和洗衣皂有关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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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馨：“我是忧虑你，你看警察先前的态度，明显就是指洗衣皂有问题，警察才来找的，不就是毒物么？”
张馨继续解释道：“会不会是那种通过接触就能染上的毒素？”
王璐楠：“要是这样的话，那岂不是我们全寝室都可能遭殃？呜呜呜，我不想死啊，我不想变疯子，呜呜呜……”
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。
“楠楠，别哭了。”周胜男喊了一声，“哭能解决什么问题？”
赵梦瑶：“要不，我们写匿名纸条吧？万一有谁不好意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，我们就写在纸上，而后一起打开看？”
童妍妍不满道：“都已经出了这种事了，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，云云都早已躺医院里了，要是明白点什么，还需要给她留脸么？”
周胜男附和道：“妍妍说得对，都到这件时候，要是看见了何却不敢说出来，那真的是无药可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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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馨：“我倒是觉得梦瑶这件提议不错，为何不试试呢？”
赵梦瑶拿出一位本子，撕下了五张纸，又拿了五根水笔芯。
一张纸一个笔芯，她一位一位地递送给室友。
等到要递送给童妍妍时，童妍妍没接，反而叫道：“真的是纯白费劲，有这件功夫，刚刚为何不直接告诉警察？”
喊完，童妍妍就下床穿起鞋子。
周胜男开口问道：“妍妍，你要去哪里？”
“我去学校商店，重新买杯子、牙刷、牙膏还有洗衣皂，毛巾我也要都换掉！”
童妍妍离开了了寝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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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璐楠注视着手中的纸和笔芯，开口问道：“那我们还写不写？”
赵梦瑶言道：“写呗，万一呢，大家都背过身去写，写好后按次序放进这件盒子里，我们再一起看内容。”
大家都背过身去。
“该写的都写好了吧，都别转过身，一位一位来，放进去，从楠楠开始，而后是馨馨，再是胜男，最后是我。”
等大家都放好后，赵梦瑶摇晃了一下笔筒，而后将四张纸条依次摊开，前三张没有字，第四张则写道：
“我看见妍妍换的皂子。”
寝室里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周胜男不解道：“谁写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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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人回答。
周胜男继续问道：“要是妍妍换的，她刚刚为何还主动提起这件事，问是谁放的？”
赵梦瑶：“会不会是她在故意，贼喊捉贼？”
王璐楠：“需要……需要告诉警察么？还是说，等妍妍赶了回来，我们再一起问问她？”
张馨下了床，往外走去。
赵梦瑶：“馨馨，你要去哪里？”
张馨：“我要去找辅导员，我要申请换宿舍！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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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妍妍走出宿舍楼时，一张粉色人形纸飘落在了她的面前。
柜台就在大门处，大门左侧阴影处，李追远站在那里，他的耳朵轻颤，童妍妍的对话全都清晰落入耳中。
她正气头上，看都没看，直接从粉纸上踩了过去。
来到商店，拿了洗漱和生活用品结账后，童妍妍又取过摆在柜台上的公用电话，拨通了号码。
她正给妈妈打电话，说起周云云的事，说此日警察来了，诉说自己现在的紧张与惧怕。
她的妈妈则在电话那头安慰着她。
童妍妍打完电话后，就提着东西回了寝室。
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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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余四个女孩在这个夜里，也都单独动身离开过宿舍楼，毕竟都是要出来去食堂吃晚饭的。
每个女孩出来时，都会有一张粉色人形的小纸片，飘落到她们面前。
张馨低头瞅了瞅纸片就继续往前走了。
周胜男则将飘落的纸片抓过来，而后丢进了前面的垃圾桶。
王璐楠和赵梦瑶发现纸片后，都吓了一跳，加速跑开。
除了童妍妍外，来店里打电话的，还有两个人，分别是王璐楠和张馨。
王璐楠打给的是自己的父亲，先把此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，而后哭哭啼啼地寻求安慰。
她讲的真的是絮絮叨叨，还把童妍妍离开后，宿舍里举行的写字条事情也给她爸爸讲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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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馨打给的是她的叔叔，她叔叔要么是校内的某位领导亦或者是有校内的关系，张馨求他帮自己安排换一下寝室，她说她不想再在这个寝室待了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她叔叔问她原因，她把今天寝室里的事讲了，把除了周云云外，其余女生，全都贬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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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胜男和赵梦瑶没有打电话，这也正常，当下电话还未普及，尤其是对于农村学生来说，想随时打电话给父母聊天说话，是件很奢侈的事。
童妍妍、王璐楠和张馨，她们仨的家庭条件应该挺好的。
前两个是直接打电话到自己家去，张馨则是打电话走关系换寝室。
她们三个之所以会出宿舍楼来商店里打电话，是因为李追远让林书友，把宿舍楼里的电话线给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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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每栋寝室楼下面，都有一部公用电话，就在宿管办公室外的台子上。
要接，得等明日相关维修人员来排查处理。
至于每个人出来时所飘落的纸人，也是隐藏在树上的林书友丢的。
夜色渐深，纵然还未到寝室熄灯断电时间，但也不远了，外头路上只有零星几对情侣还在做最后的私语，商店也在准备关门。
李追远在长椅上坐下，林书友跑了过来。
“小远哥，有发现么？”
“有三个打了电话，没找到异常。”
林书友挠挠头：“唉，可惜了，无妨，小远哥，你再想想其它办法，我们肯定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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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惜何？”
“不是说，打电话的三个没能找到异常么？”
“没异常，不就说明她们正常么，排除了三个选项。”
“额……对哦！”
当你把凶手定位成“蠢货”后，世界就变得很简单了，再去设计何复杂高深的圈套与试探，就是对自己的侮辱。
蠢货是不会念及自己在着重关注她，这件时候还特意跑出来给“家里人”打个电话，故意唠家常表演给自己看的。
她要有这件脑子，就做不出再开封个新洗衣皂丢回去的事。
要联络家里，也该是告诉家里说，有人似乎发现了她的秘密，先向家里认错，再寻求家里帮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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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追远开口问道：“纸片呢？”
“小远哥，我观察到了，王璐楠、赵梦瑶看到纸片时吓了一跳，童妍妍直接踩过去的，张馨看了一眼就走了，周胜男是直接把纸片丢进了垃圾桶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故而，按照哥你之前排除的，以及她们的反应，周胜男就是那下咒的人？”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李追远从林书友口袋里，抽出那张粉色人形纸片，放在面前轻轻晃了晃，开口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不害怕啊！小远哥你这是按照标准打小人的尺寸剪的纸人，但凡微微懂点咒术门道的，都会瞧出来。
但这上面没写字、没绑线也没画押，就跟道家人的符纸上压根就没符文只是一张标准黄纸，压根就不需要害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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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而，两个排除法下来，真相就只有一位，下咒的人是……”
“阿友。”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。
“嗯，小远哥？”
李追远弹了弹面前的纸片，开口问道：“你觉着，这个纸片，可怕么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特意涂成了粉色，没用白色或者黑色，就是希望它不要给人可怕的感觉，这种纸片，文艺活动上贴墙上，都很正常，有什么好可怕的？
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，一切都可简单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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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而，能被它吓到的，要么就是天生的胆子小，遇到事情喜欢哭哭啼啼的，要么就是……真的有问题。”
“故而，下咒的人是……”
“赵梦瑶。”
……
“请问你找谁？”
童妍妍打开寝室门，用很生硬的语气问道。
她从店里买完东西回寝室后，寝室里的人看她的目光里，就都带上了明显的警惕，甚至是敌意，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，连带着面对陌生人时，也没了好脾气。
“赵梦瑶在你们寝室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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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。”
风从窗外吹了进来。
“一位男生托我给她送的情书，给。”
一位带有爱心的信封被递了过来，童妍妍接住了。
送信的女生走了，她是晚归回宿舍，有个男生给她钱让她进来递的情书，相当于跑个腿赚了个外快。
童妍妍把关上门，将情书丢给了已坐在上铺上的赵梦瑶，而后回了自己的床。
要是以前，每次周云云收到情书时，大家都会集体发出“哟~”的好奇心，起哄，甚至是闹着想一起看。
只不过周云云每次都不拆封，全都放进抽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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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就开始猜测怀疑，说班长早已心有所属。
赵梦瑶有些意外地拿起信封，特意等待了一下，却发现没人起哄，也没有“哟~”的嗓门。
她自言自语道：“呵，这个时候，谁还有心思看这个东西。”
童妍妍不接话，张馨在打包行李准备明日搬寝室，王璐楠蜷缩在床上，眼里噙着泪水，她还需要别人来安慰她呢，哪有空去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。
只有周胜男很是敷衍地陪了一句：
“就当冲冲喜吧。”
赵梦瑶胸膛一阵起伏，然后连续深呼吸，总算将自己的情绪给稳定下来。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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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着，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，拿出信纸。
上面的字，很好看，但内容很简短。
“给我表姐下咒的事，我需要你给我一位说法。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明日半晌午十二点，校大礼堂后台见。
——南通濠河码头插坐，捞尸李。”
赵梦瑶整个人脸色都变了，她用颤抖的声音开口问道：
“喂，我们云云，老家是哪里来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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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馨把行李箱拉上，她是金陵人，也是江苏的，所以顺口回应道：“南通。”
童妍妍这时开口道：“此日那跟在警察旁边的少年，不是说是云云的表弟么，那理当也是南通的？”
张馨：“应该是吧。”
赵梦瑶下了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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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馨问道：“你要出去见他了？”
“啊？”
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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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馨无语道：“见那男的？给你写情书的那。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对，我是去见他。”
周胜男开口问道：“你准备要答应了？”
赵梦瑶摇头：“不，我是去拒绝他，让他死了这条心。呵呵，你们在想何呢，我是那么随便的人么，给一封情书就答应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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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是这样的话，那我们班长岂不是早就谈了十几任了？”
只因赵梦瑶又提起了周云云，大家才燃起了那一点点想说话的兴致，又被瞬间扑灭了。
大家都低下头，不再言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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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梦瑶离开了了寝室，她先下了楼，宿舍楼大门处，宿管阿姨正准备关门，见她下来了，开口问道：
“你是要出去么，快去快回，我等你一会儿。”
“不不不，没事的，阿姨，你关门，我不出去。”
赵梦瑶似是猛然念及了什么，连续扬手后，又跑上了楼梯。
她也没回宿舍，而是进入了楼层里的公共厕所，躲入了最里面的坑位，将门板闭合。
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，心里预备时，深吸一口气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纸，将纸撑开，对着中间一吹，纸张膨胀成元宝状，又像是一艘小船，紧接着她将那张“情书”，塞入了纸船里。
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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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呕……”
在厕所里深呼吸，一股臭气，让其感到恶心。
干呕两声后，她下定决心，将手指送到嘴里将指尖咬破，而后将血滴在纸船上，等纸船被鲜血大面积地浸透后，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烟盒，自烟盒中取出打火机。
“啪嚓！”
打火机将红色的纸船点燃，被其丢入下方的便槽中。
“哗啦啦！”
正好最前端的蓄水池到达一定水位，开始放水，便槽里水流汹涌，燃烧的纸船没入圆洞中。
前方某个坑位里，有人骂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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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没有公德心，在厕所里抽烟啊！”
……
六院，病房。
谭文彬坐在椅子上，双臂交叉，双脚迭起翘在病床边。
这样纵然距离床有点远，但可以在关注床上病人的此时，也能兼顾床底下的三盏蜡烛。
周云云睡着了，睡了很久。
这时，她眼皮轻颤，醒了。
眼里虽然还有些许迷茫，但属于个人的神采，正在逐步恢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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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好像是在思考，回忆今天发生的事。
然后，她的眼里重新流露出惊恐，一个个恐怖的画面开始袭击她的脑海，身体也开始本能地蜷曲。
“你醒了？”
周云云扭头，看向身侧的谭文彬，她牙齿咬着嘴唇，眼里泪水流出。
“没事了，没事了，都过去了，没事了。”
谭文彬伸手想要去帮她擦拭眼泪，这早已不是周云云今天头一次哭了，白日躺在病床上她双目迷茫无神时，看见自己也哭了。
只不过，当谭文彬的手伸过去时，周云云主动抓住，紧接着，将自己的头埋向谭文彬。
谭文彬只能弯下腰，将她搂住，手掌在她后背轻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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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生当班长，不严厉，嗓门不高，就镇不住人。
谭文彬以前作为班级左护法，也没少被班长吼和教育。
这还是他，第一次见班长如此柔弱的一面。
哪怕是高考前夕，她向自己说出喜欢时，她也自信洋溢如同天上的虹。
但现在的她，很惧怕，很虚弱，很渴望依靠，很渴望安全感。
谭文彬搂着她，眼里流露出狠厉。
他一直在回避着自己对周云云的感觉，喜欢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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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当是喜欢的。
她很漂亮，她存在于自己的记忆里，她的自信她的笑容，曾点缀过自己的青春。
要是不喜欢的话，他不会跟谭叔叔讲起她，还因此被谭阿姨给偷听到了。
要是没动心的话，他也不会跟润生去讲，让润生几次三番调侃他：何时生娃。
可你要说真爱得死去活来那种地步，那肯定是没有的，因为它实际上并未真的开始。
可是她对自己而言，真的是不同的。
这是一种连外人都能看出的不同，比如林书友。
而除了这些以外，今日周云云的遭遇，更是重新撕扯出谭文彬心里另一道伤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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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曾经亲眼目睹过郑海洋死在自己面前，今天，他就差点要目睹周云云在自己面前摔死。
他一直压抑着这股愤怒，白天小远在时，他没表现出来，那是只因他不想去干预和影响小远的判断，小远已经去和自己父亲对这起事件进行调查去了。
早已体验过一次失去，再来一次时，那种盛怒，可想而知。
一旦调查结果出来，找到真凶，谭文彬会跪在小远哥面前，请求他帮自己报仇。
他很清楚，小远哥不喜欢被情绪所绑架，小远哥很排斥感情用事，但他谭文彬就是忍不了。
周云云的哭泣渐渐停止，她挪开了头，谭文彬脸上的狠厉神情敛去，变回和煦的笑容。
他要把对周云云下手的人，弄死，弄死，弄死！
“感谢你，彬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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谭文彬帮她整理好枕头，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。
等自己起身与她拉开距离时，周云云双掌抬起，拉住了他的衣服。
她很害怕。
“不要走……”
谭文彬耸了耸肩，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果，说道：
“我只是想给你表现一下在病床边削苹果的经典画面。”
周云云抬起头，看向床头柜，那里的确放着一位果篮。
她的唇，也很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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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还是摇头，手继续抓着男生的衣服。
她现在不是儿女情长不是舍不得自己意中人动身离开而做的撒娇，她才经历过恐怖，目前还处于余温阴影下。
“行吧。”
谭文彬取过一个苹果一把水果刀，侧身在病床边躺下。
周云云苍白的面上浮现出笑意，将自己的脸靠在谭文彬胸膛上，手臂则环住他的腰，生怕他会消失。
谭文彬则哼着歌，削起了苹果。
削下一块后，就递送到她嘴里，她张嘴吃了下去，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唇触碰到对方的手指。
而这种柔软温润的触感反倒是让谭文彬心里有种小鹿乱跳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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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了半个苹果后，周云云言道：“不吃了，你吃。”
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。
谭文彬就把剩下的半个苹果，自己啃了。
周云云开口问道：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谭文彬清楚，这时候不是帮她回忆的时候，而是笑着反开口问道：
“那我理当在床底？”
周云云好像意识到，自己正贴着他的胸膛手也搂着他的腰。
但她只是把脸轻轻抬起，手也缓缓挪开，一会儿后，脸又贴了回去，手搂得更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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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半天，她重新开口道：“我到底……怎么了？”
“一场噩梦，现在噩梦结束了，以后就都是美梦了。”
谭文彬指尖轻轻拍打女孩后背。
他不打算告诉周云云真相，只因不是每个人，都适应真相。
风从窗外吹了进来。
周云云，毕竟不是阿璃。
当初，小远哥拼着透支，把阵法布置好去反杀那对侏儒父子，是自己骑着三轮车靠抽自个儿巴掌提神，把小远哥送回李大爷家的坝子上。
小远哥对阿璃说，有人要算计他，他已经做了反击，要把算计自己的人弄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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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己当时就昏在旁边，虽晕但见，向来冰冷没有表情的小姑娘阿璃，笑了。
可要是自己把真相告诉周云云，再将自己过去和未来将经历的事也告诉她，哪怕忽略掉走江的因果关系影响，那她……能真的接受得了么？
自己跟着小远哥做完任务赶了回来，告诉她：嘿，你明白我多厉害么我今晚用石头活生生砸死了一个人；我今晚一位人，把一窝子的邪祟给干掉了！
不是每个女生，都像阿璃那样，直接对此表示开心的。
当然，他也不希望她变成阿璃，他希望她能依旧像过去那样，自信阳光地过着属于她的生活。
如果可，自己能偶尔见一见她，就已经转瞬间乐了。
她要是找对象了，自己心里也会遗憾，夜晚可能会失眠一下，但最终还是能开解自己的。
只是现在……谭文彬看了看怀里的她，以及他的手指停止拍动后，指尖触及到她后背，哪怕隔着衣服也能感知到的那股滑腻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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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是一个天真的人，他清楚：原本自己刻意遵守的距离感，犹如被破开了缺口。
“谭文彬。”
周云云的脸继续贴在他的胸上，喊出了他的全名。
“奴才在，娘娘有何吩咐？”
“谭文彬，我想和你在一起，不分开的那种。”
“那不好吧，你正好生病了，这不显得我趁虚而入么？”
“你不答应也无所谓的。”周云云抬起头，目光投向他的脸，“没规定说，只准男生追求女生，我也可以追求你。”
“别别别，犯不上，犯不上，老班长，咱不受这委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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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是有喜欢的女孩了么？”
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。
“有的。”
周云云低下头，沉默了。
这句回复，好像一下子抽去了她先前鼓起的所有勇气。
“我以前啊，总是在自习课上故意搞怪，就想听她生气地对我吼一声：‘谭文彬，你给我沉寂点！’”
“噗哧……”
女孩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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谭文彬：“谭文彬，你自己不要学习可，别影响其他同学学习！”
“好了。”女孩手抓着谭文彬的腰，晃了晃。
“谭文彬，你再不听话我就去告诉老师！”
“可以了，可了。”周云云的脸红了。
“谭文彬，现在正是学习的时候，你不要你的前途了么！”
“停住脚步，够了。”周云云的拳头，轻捶着男孩的胸。
谭文彬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女孩：
“班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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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云云身体略微绷紧。
“我也没想到，我这只癞蛤蟆，有一天，也能吃到天鹅肉。”
“不要，不要……”
周云云很不满地继续轻捶着谭文彬的胸膛。
“这个时候，不要做比喻，不要用比喻。”
唉，女人可真难伺候。
“班长。”
“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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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喜欢你。”
周云云满足了，她闭上眼，嘴角露出笑意，呼吸逐渐平稳。
就如同先前谭文彬所说的，噩梦过去了，接下来就是美梦了。
就当是，一场梦吧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。
至少在梦里，她得到了满足。
她睡着了。
这次眉头不再皱起，神情很舒适恬淡，甚至，还带着些许甜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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谭文彬嘴角也露出了笑容。
虽然这时候环境不合适，而且吸烟有害健康，二手烟危害也极大，他也戒烟了且之前身上那包给自己老爹了……
但他真想在此时就这么躺在这个地方点上一根，然后连续吐出一个个兴奋的小烟圈，跟动画片里蒸汽火车头那样：“嘟嘟嘟！”
将女孩的手挪开，将她温柔地安顿好，盖上被子。
谭文彬下了床，先低头查看了一眼那三根还在正常燃烧的蜡烛，然后直起身，轻轻扭了扭腰和脖子。
小远哥和自己亲爹去调查了，也不晓得亲爹有没有遗传够自己的优秀天赋，能不能好好配合小远哥。
忽然间，谭文彬感觉好像有一股阴风吹了进来，吹到了他的面上，让他额头一凉。
病房的门窗，都是关着的，不通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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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历了这么多事，谭文彬也有经验了：有情况。
他左手伸入口袋里掏符，右手从包里抽出黄河铲。
缓步绕过病床，面朝病房门。
以前，他习惯站在小远哥面前，现在自己身后，又多了一位需要自己后背的人。
子夜的医院，显得很是宁静，这一层又是单人病房，能住在这个地方的，要么是病人的病情特殊，要么就是病人的身份特殊。
所以，今晚，除了这个地方，这一层的病房，其实都是空置的。
一名身穿白色破洞背心，背着竹筐，左手拄着木棍的老头，通过楼梯，来到了这一层。
他看起来约莫七十岁，但实际年龄可能没那么大，只因那张褶皱干瘦的脸，像是一个再普通只不过的在农村饱经生活风霜的老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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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上的那双新布鞋，是他全身上下的唯一体面，这一身打扮，像是出门赶集。
老头扬起手中木棍，往背上竹筐里一挑，再向前一甩。
一位脏脏破破的布娃娃，落在了地上。
老头喉咙里发出晦涩杂糅的音节，手中木棍围绕着布娃娃连续画圈。
布娃娃开始颤抖，一缕缕黑烟从布娃娃身上窜出，最后在前方，凝聚出一位十四五岁一身破烂狼狈的少女。
少女的身上满是缝补的痕迹，一根根银针更是遍布全身，散乱的头发，将脸完全遮住。
她开始前进，沿着廊道，一步拖着一步，来到了那间病房前。
她转过身，想要进去，但身形刚钻入一半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道弹开，倒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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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方，老头目露疑惑。
病房内。
没走阴的谭文彬只觉着阴风忽然加剧，却又戛然而止，病房四周，传来轻颤与摩擦声。
他马上回头看去，见病床底下的三盏蜡烛只是轻微晃了一下，却还在继续正常燃烧，不由舒了口气。
就在这时，寂静的医院大楼里，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。
“啪！”
三根蜡烛，瞬间熄灭！
谭文彬瞪大了双眸，这是作何回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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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女，正进行第二次进入尝试，她的身体先穿过了一半，而后，全部进去了。
老头见状，脸上的疑惑消失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抹略带矜持的笑容：
“呵呵，一个小小的都没听说过的捞尸人，没想到敢跟我家要说法。
那好，老头子我此日，就满足你。
不明白，这个说法，你满不满意啊？”
这时，一道少年的嗓门传来：
“极其满意。”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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