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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追远没有去尝试叫醒润生他们，只因根据自己才的亲身经历，他清楚这次四人所遇到的不是普通的瘴，而是阴瘴。前者可以类比成现在游乐园里的普通鬼屋，给你身临其境的感觉，后者则更高档，带着明显的互动性与引导性。
先前在“梦”里，分明有人在刻意引导着他们前进，最明显的例子就是，谭文彬说想有什么，它就给你安排何，其实想要的目的，就是让人一直刻意沉浸在梦里头，隔绝掉现实的正发生。
这种状态下，身体和精神之间的分割很是明显，连自己都能无法察觉到是走阴状态，说明靠外界的身体刺激根本达不到精神意识层面。
另外，自己要是执意去推晃企图唤醒他们，一不小心还容易把现在还站着的他们推倒进水里，本来人家站那儿距离被水淹没还有一段时间，这样一来等同于提前判个死刑。
扫一眼润生他们，再扫向妇人启门石雕，她那阴惨惨的嘲讽笑容，是那么的写实与细腻。
李追远下意识地想游过去，看看能不能把石雕推回原位，亦或者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盖石雕身上，以期能中断掉这种作用效果。
可当这种念头在脑海中升腾而起时，李追远随即用力摇头。
若是普通的探险者、求生者之流，按照这件思路走是正常的，可这并未脱离传统的应试者思维。
李追远没去游向石雕，而是向石梯游去，然后拾级而上，走到水面之上，转过身，对着下方的润生他们以及更远一点的妇人启门石雕，坐了下来。
前者，没梳理得通，卡在了蛇尾处那道出现又离开的人影身上。
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冷静，各种已掌握和可推测的信息在他脑子里快速运转，他一边重新梳理着这一切一边以风水格局之法推演面前的局面。
后者，也没推演得出，因为眼下四周的风水格局并未有明显清晰的变化。
但李追远并未因此感到气馁，失败有时候也是一种试错，当一条最主流的思路发现被堵死时，那先前的岔道就算再不合理再可笑，都意味着可能是真的。
梦里的人影，可能没那么重要，只因它的思路只是在模仿与引导，楼梯上头出现一间屋子，屋子里出现石钟乳，早已够不合理的了，接下来的蛇雕居然一连用了两条，说不定接下来还有第三条第四条。
如此精细宏大的雕工制作，真就一直拿来当梯子是吧，偶尔一次拿古董字画烧个茶喝还能称得上“雅趣”，向来烧向来烧，那就多少脑子有点病。
有主观引导，却不似人为，脱离当局者迷后，甚至觉着有点可笑。
至于那座石雕，既然以它为基础推演出的风水格局彻底无效，那就大胆推测它就是屁用没用。
石雕自己先前是仔细检查过的，到底是怎样鬼斧神工的机关能让本不存在的另一半身体，忽然扭变出来？人的想象。
所以，自己还没彻底醒来，这是第二层梦，多层阴瘴。
李追远忽然觉着，自己能喊得醒润生他们了，他撩起脚下还在上涨的水面，泼洒在润生他们三人的面上，喊道：“润生哥，彬彬哥，亮亮哥。”
很快，三人的眼皮开始颤动，然后一位个地睁开眼。“啊，刚刚是在做梦么？”
“我们是作何了？” “小远，你没事吧？”
李追远嘴角抽了抽，他没去理会润生三人，而是自顾自地翻了个身，跪伏在梯子上。
自己四人是面朝着石梯怔住的，可自己先前意识却被妇人启门石雕彻底吸引，但实际上，真正最先想到有问题的，理当是这石梯，且是最下面的那一层。
只因入局前，刚涨水，水才才到鞋底。
李追远走下楼梯，潜入水中，来到最下一层台阶前，手电筒先对着那一层台阶用力敲了敲，而后对着它照射。
原本普通的石梯，在此刻没想到呈现出类似翡翠的透光性，里面也出现了絮状物，但和普通翡翠里固定不动的絮状物不同，这个地方头的东西是在动的，像是一条条长长的寄生虫，也像是一条条小白蛇
正好其中有一条，正从石梯边缘往外钻，早已钻出了一半，要不是提前发现且一直用手电观察注视着，它何时候钻出来融入水里，根本就察觉不到。
它彻底钻出来了，李追远伸出手放在它面前，它咬了上去。“嘶..
剧烈的疼痛当即传来，这痛感是深层次的，且在逐步放大。“啊..”
“咕.咕啥..” 李追远重新醒来。
这次，他在水里，水位早已没过他朱唇，只在自己鼻下一点点，再往上漫一丝，自己口鼻就会被彻底覆盖，到时候真正的自己就会陷入窒息状态。
这一醒来，朱唇还在发出着惨痛叫声，可不就一下子灌入了好几口水。水中转过身，先看向润生他们，他们依旧站在那儿，没有醒。
都说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，可水涨起来，却是个矮的先被淹死。
再次目光投向后方，妇人启门石雕还是原先的样子，只有被削平的后半身对着自己，哪里来的阴惨惨笑容。李追远明白，自己这是彻底醒了，回归于现实。
顾不得再细看其它了，李追远先潜入水中，拿着手电简照向自己的腿，清晰的痛感就是从那里传出的。
起裤管，手电筒照过去，一条细小如白线的长长东西，前端在自己皮肤上，后端不停地随着水波飘扬，又像是它自己还挺高兴，在欢快地摇着尾巴。
人的身体是一件很精密的仪器，其实你正常活动时，骨骼摩擦、肌肉拉伸这些，都会带来疼痛，可这些却被大脑命令分泌出的物质给镇痛了，这也是为何对喜欢锻炼的人而言，跑步能给你带来愉悦的原因。
而瘾君子就是只因一下子汲取太多的快乐，导致大脑那边分泌也出了问题，误以为你不需要那些身体本身的镇痛了，等断吸后就会出现极明显的戒断反应，比如蚂蚁在身上乱爬。
这种“小蛇”的作用也是一样，其实它咬的那一口很疼，却麻痹你的感知，但痛感其实一直都在的，只有当你真的意识到有它的存在时，才能唤醒被麻痹的感知。
真的是，高端的食材只需要用朴素的烹饪方法，高明的阴瘴...是直接下蛊啊。
李追远伸手抓住它，将其拔出，它在挣扎在跳动，李追远干脆双掌拉扯，将其扭断。其实，如果可以的话，这玩意儿他真想收藏下来，以后用它们来配合研究开发走阴。但一来他没合适的研究条件，二来眼下条件也不允许。
李追远继续去往润生那处，起润生的裤管，也看见了那条白色的细线，扯出。接下来是谭文彬。
“噗通！”
润生醒了，痛得摔倒了。“噗通！”
谭文彬也醒了，也是摔入水中。
可等李追远刚起薛亮亮的裤管准备依葫芦画瓢时，却发现咬在薛亮亮腿上的长白线头，竟然是黑色的！而且一副了无生机的样子，哪怕不用自己动手去扯，这玩意儿估计自己也蹦不了多久的样子。
这也就意味着，薛亮亮是能够凭借自身“抵抗力”醒来的，并且很快了。
但等薛亮亮醒来，他可能来得及救下润生和谭文彬，但自己肯定早已溺死了。伸手一拔。
薛亮亮“嘶”了一声，痛感却没谭文彬和润生那么强，他不仅没摔倒，醒来后还随即伸手去扶水下的男孩。四人所有爬上楼梯，动身离开水面。
李追远把刚刚的事对他们三人说了，三人纷纷面露大惊，也是一阵后怕。
而后，从三人的复述中，李追远意外地发现一件事，那就是四人做的梦，是相通的。分明被四条细小的白蛇咬中，除此之外再无牵连，却能做起同一个梦。
这让李追远再目光投向第一层台阶时，眼里出现了更为炙烈的火热。
这真的是好东西啊，能在水里活动，要是能驯养掌握它，以后结合魏正道黑皮书想要去控制死倒时，岂不就是能更顺畅了？反正死倒基本都在水域边活动，就算上岸了，它也会自己出水。
“小远，我去帮你把第一层台阶砸开？”润生是懂男孩的。
谭文彬有些后怕地开口问道：“会不会因此放出更多条，而后再咬我们？”
薛亮亮猜测道：“要是这样的话，就不会只有一条来咬着我们了，而是会很多条一起上，我觉着可能是只因人被咬过一次后，就会有抗性，第二条再咬只会起到反效果把我们给直接痛醒。”
谭文彬舒了口气：“意思是，这玩意儿已经对咱们没效果了？”
薛亮亮：“就是再咬到，可就当被蚊子叮咬，察觉到了拍死它就好了。”谭文彬好奇道：“亮哥，为何小远说你身上那条早已变黑了？”
“我不明白。”薛亮亮也很是疑惑。
谭文彬砸了砸舌头，感慨道：“正如所料，没好处谁当上门女婿。”李追远瞥了谭文彬一眼：“你也想去？”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“啊？”谭文彬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，“也得有人愿意招，还得看上我才行。”“你可问问周家招不招。”
“周家？”谭文彬立刻来了兴致，“和白家一样的水下古镇么？”“班长周云云家。”
谭文彬：“.”
秦叔的事儿，李追远没细告诉他们，因为柳玉梅还得继续住太爷家。
那晚，要是没秦叔一位人去打白家镇，薛亮亮也拿不到上门女婿的条件。
白家镇只有白家娘娘，地方志上和白家镇屋子里，可从未见过什么白家少爷和白家公公，几百年来，那帮人都去哪里了？因此，谭文彬羡慕薛亮亮的待遇，但这种待遇不可复制，正常待遇其实是“悦后即焚”。
本质上，白家根本就不是要招婿，甚至连抢压寨夫人都不算，人要的，就是个生孩子搭子。而且人家玩的那套更极端，不仅是去父留子了，是去父去子只留女。
同时，这也牵扯出了另一点，那场丁家宴会结束后，柳玉梅对自己说了秦柳两家的事，也说了她这老太太为何现在还有底气不给那帮人面子。
李追远觉着柳奶奶没骗自己，她告诉自己的是真相，但真相可能没说全。
那就是秦柳两家的传承，可能已经走向了另一条路，这一点，从余树对柳奶奶的态度上就能瞧出端倪。这也符合人老奶奶的一贯风格，隐藏在大大方方炫富之下的，也是大大方方地藏拙。
“小远？”润生的重新呼唤，打断了男孩的思绪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李追远抿了抿嘴唇，既然心动了，那就行动吧。“润生哥，可现在手头没工具。”
“这好办。”
见李追远答应了，润生当即一位猛子重新扎入水中。
其实，李追远也会水，太爷家房子西侧就是小河，那段时间他不敢去别的水域，连钓鱼都很排斥，但在太爷家附近还是安全的，故而也让润生教自己游泳。
他学会了，可遇到危险时，还是习惯让润生来拉扯自己，无它，润生水性太好了。
如果润生以后也能学会秦叔那招，原地给自己拉扯出鱼鳃，那润生简直就是第二个秦叔。
李追远和薛亮亮站起身，拿手电照着润生，这不像是给润生照明，只因水下的润生好像不作何需要双眸，更像是给他们俩自己照着看的。
谭文彬起初没跟着这样做，然后他不经意间低下头，注视着自己胸上挂着的手电，这才意识到自己手电只是在梦里丢了，现实里还在。
只不过举棋不定之下，他还是心中决定不用了，替自己这只保留点电量。
他现在有种危机感，小远在团队里的作用自不必说，润生也不必多提，哪怕是薛亮亮也是很有用的，就是自己....犹如除了在队伍氛围低迷时活跃一下气氛外，没啥用了。
他甚至连钟乳石的化学式都不明白。
而团队里边缘人的宿命，就是被逐渐被剔除团队，哪怕念在旧情人家愿意继续带自己玩，自己也玩不下去了。
自己得给自己想想办法增加用途，是操持起亮亮哥留在学校里的那些工作室小超市产业帮小远赚钱呢....还是去改为报考金陵警察学院？
没趁手的工具，润生就去找来一块石头，然后在水下，对着第一层台阶就是一阵猛砸。水下发力很受影响，但润生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规避。
砸着砸着，第一层台阶，居然真的裂开了，不断有类似翡翠石料的碎片漂浮出来。谭文彬咽了口唾沫：“这个，是不是很值资金？”
李追远言道：“是玉，但是最普通的料子，不值钱。”
“哦。”谭文彬点点头，打消了收集的念头，但转而又目光投向后方台阶上面，心想着待会儿上去了要是发现了何值钱的东西，自己可得带些出来。
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。
小远和亮亮人淡如菊，那铜臭气就让自己一个人担着吧。
事实再度证明，最直接的不一定是最有效的，但起码会见效。
李追远猜测，这里以前应该也有人来过，但估计很多人都被“阴瘴”后最终被水溺死或冲走了。就算有人得以破瘴，估计也就心有余悸地赶紧上去了。
哪像自己这四人，见人家陷阱好，就把陷阱拆回家去，土匪都没这么会刮地皮。
台阶被砸开了，不少条虫子都散出，但它们好像能感应到谁有了抗性，就没再向四人靠近，连就在它们面前的润生，它们也是绕着走。
只不过，这些虫子理当也离不开这里太久，薛亮亮自身的特殊性，只是加速了它们的这一进程，等离开所寄存的特殊环境后，它们就会自己消亡，有些玩意儿，单靠它们自己，是无法在自然界里稳定存在的。
润生浮出水面，手里托举着一块玉印。“小远，给。”
李追远伸手接了过来，拿手电筒照射。
下方有字，却不是四方字，而是只刻着一个字。
李追远：“庸？”
谭文彬看了看薛亮亮：“什么意思，中庸？”
薛亮亮耸了耸肩：“我说我连这字都没看得懂，你信么？”谭文彬明显不信。
薛亮亮有些哭笑不得地道：“这就得看家学了，小远懂这些。”
李追远言道：“这里是万州，又叫万县，旧石器时代就有先民活动痕迹，也留下了很多遗迹，历史上在这个地方能和‘庸’对上的，是商周时的庸国，只不过在春秋时期，被秦、楚、巴三国联手灭亡。”
谭文彬双眸一亮：“这是春秋时的宝贝？”
李追远：“我只是会背书，古玩古建筑这些，光靠背书没用。”
李追远摇摇头：“我不知道，这做工看起来...以及那尊妇人启门石雕上女性裙摆的款式，又像是秦汉后的。”薛亮亮开口问道：“小远，你无法确定么？”
薛亮亮猜测道：“那可不可能是后来有人在这个地方发现了些庸国隐秘，而后在这里修建了这件？”谭文彬不解道：“还能这样？”
薛亮亮解释道：“这件做法挺常见，就比如现在很多景点是在原有旧址基础上开发再建起的展览馆，本质上，不也是一样的么。”
李追远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印，玉石讲究个水润，那这里头，简直大发了，似胶似液，里面还有细小的颗粒状，应该是那种小蛇的蛇卵。
那些蛇，是从这印里孵化出的，平日里理当也是保持着这种状态，只有受到某种刺激和感知后才会孵化出若干来。故而，是孵化出的蛇，还会回归重新产卵么？
是每次产出都有定量还是有何特殊触发机制。
目前看来，应该是润生打破了台阶后，破坏了寄存环境，里头的卵也不会再孵化了。“润生哥。”
“嗯。”
李追远将庸印交给了润生保管，这件东西，只能等动身离开这个地方后再研究了。随即，四人再度将目光目光投向楼梯上方。
水涨得越来越厉害了，大家只能朝上走。
李追远提醒道：“大家多留个心眼，小心。”
谭文彬马上应道：“会的，我隔段时间就用力掐一下自己大腿。”大家重新拾级而上。
这次没走多远，就看见平台了，也不再是那栋门屋，而是一尊巨大的蛇头雕，大张着嘴，所有进入这里的人仿佛都是在被其吞噬。
薛亮亮言道：“看来，庸国人信仰蛇。”
进入蛇口后，出现的是一个很宽阔的平面，没有蛇躯梯子，而是一尊尊石柱，手电筒照射过去，这个地方如同一座地下宫殿。但一点都不金碧辉煌，反而显得很原始粗糙，并且陈设也不多，显得很空旷。
再往前走一段，四人的踏步声开始在这里回响，哪怕四人在察觉到后已极为小心地蹑手蹑脚，依旧没用，回响声越来越大。到最后，早已不是回响声了，只因四人已经停住脚步，可这声音却还在自己持续，且愈演愈烈。
总算，前方出现了一点绿色的光亮。
李追远将手电向前照去，绿色的光亮转瞬间隐去，出现的是一头正欲扑下的猛虎。
大家都吓了一跳，纷纷后退，站在最前面的润生则在后退时下压了重心，双拳攥紧，这是做好了打虎的准备。
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只不过很快，大家意识到，那头老虎是死的，它位于一座石台上，纵然历经这么久依旧栩栩如生，可本质上还是一具标本。但消失的那点绿光再度浮现，虎眸顷刻间充斥着绿光，如同猛虎复苏。
只是，早已发现老虎本质的四人，只会下意识地认为标本里有东西，而不会真觉得老虎复活了。
李追远怀疑，这应该是设备原因，手电筒这玩意儿比火把照明要高效得太多，也使得原本这些用以吓退外来者的布置，在效果上大打折扣。
手电挪移，发现附近很多台子上，都立着各种各样的猛兽，有些物种，在当下早已不在这一带区域活动了。
最奇特的，还是两个人，从外形上可清晰分辨出是一男一女，他们身穿皮甲，面覆青铜蛇形面具，站在百兽中间，如同指挥它们的王者。
只是，男女双臂双掌都有握举之姿，现在却是空的。
手电往台子下扫了两下，能看见几摊腐朽物，理当像出土的兵马俑那样，原本手里拿着的东西都烂掉了。
就是这女的，她右臂高举，应该是拿着某件武器，再结合其脚下台面处掉落的青铜矛头，应该是手持长矛，但其左手是掌心朝上的，应该是托举着什么东西，不是武器，更可能是某种信物。
但下方台面上却没有相对应痕迹，是彻底腐朽了，还是被人拿走了？到现在，其实还没发现这个地方有人曾来过的痕迹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男女的眼眸，也逐渐亮起了绿光，但这些绿光在手电照射下，会有明显的避退感，基本是手电照过去后它就被压下去，手电一挪开，它就又亮腾起来。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有几点亮光还在外头游弋，但游弋了一会儿也就消散了，理当是萤火虫一类的东西。
它们寄居在野兽和人的身体标本内，受到外界惊扰就会亮起，从而营造出“震慑”效果。既然知道了是何，那就也没什么可怕的了，纯当是在博物馆参观。
四人继续往前，回响声好像得到了鼓励，又重新蓄积起来。
等穿过百兽石台时，还没等手电筒照向远处，前方，忽地升腾起一团巨大的绿色，一座巨大高耸的白骨堆出现在四人面前。那处头，寄居着不知多少萤火虫，现在的回响其实就是它们内部的层层复苏，这会儿彻底醒来扑腾起翅膀，如同白骨堆上燃起了森然的鬼火。
四周不少散乱的骨头，但大部分还是依旧保留着完整架构的拼接，否则也没那么好辨认。最中间，也是撑起白骨堆高度的，是人。
白骨里，最外围是马、牛、羊、猪、狗、鸡；中间是虎、鹿、熊、猿、鸟。分别对应着六畜五禽。
一具具人形骸骨，像是搭积木一般，你拖着我，我撑着你，向上攀爬，是这白骨堆的主要支撑。薛亮亮张着嘴，眼里满是震撼，专业性质，他看见的，是一种力学与美学结合的美感。
可能，现场四人里，唯一能深切感受到残酷和不忍的，只有谭文彬了。
人殉，或者叫以人命为载体所塑造出的所谓艺术品，总能让人产生免死狐悲的感觉。
只是，谭文彬左看看右看看，润生还是一副没表情的老样子，小远和亮亮则更多的是欣赏，他也就在心底不停默念：都过去了都过去了。
默念结束后，他还顺便用力掐了一下自己大腿，掐得太用力了，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薛亮亮注意到了，伸手按了按谭文彬肩膀，安慰道：“看开点，都是过去的愚昧。”
这些萤火虫除了发亮外，并未有攻击的架势，而且因为它们的出现，将这里大面积的照亮。“白骨火堆”后方，出现了十几层向上的台阶。
台阶之上则有一张巨大的床，床上以金缕作为帷幔，既在光亮下熠熠生辉，也起到了很好的视觉隔绝效果。可看这帷幔款式，哪怕看不见里面，依旧能脑补出里面坐着一位女人的场景。
最重要的是，大床后方，是一扇虚掩的大门。
整个地宫里，就这唯一一处看起来是能向上的，也是众人动身离开地下回到地面的关键。四人绕过了白骨火堆，来到台阶下。
随即，三人愣住了。
薛亮亮则好奇开口问道：“这里作何还有铲子，有人来过？”谭文彬说道：“犹如咱们的黄河铲。”
润生弯腰，将铲子捡起：“就是咱们的黄河铲，一位型号。”
“咔嚓”两声，润生本想拼装一下，可铲子却直接断裂开了，这是锈坏了。谭文彬言道：“故而，这是有咱们的前辈来过？”
薛亮亮开口问道：“捞尸人还去盗墓？”
但转瞬间，薛亮亮就又改口道：“哦，不对，这个地方也不是墓，有床，却没棺材。”
紧接着，薛亮亮再次找补：“可能你们前辈是为了对付那条大东西才进的这里，是想为民除害。”
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李追远说道：“亮亮哥，你不用这么紧张，我们这次是因意外才下到这个地方的，但要是提前知晓有这处地方，我也会想下来的，不过会做好提前准备。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说着，李追远伸手从润生那里接过了断裂的黄河铲，检查了一下，确认是自己这一行的，不是洛阳铲。
再说了，有一伙人叫水猴子，他们就是专门盗水葬的，虽然我不认他们是同行，但他们学的东西，其实和我们是一个路数。”
这意味着，的确有本行当前辈进到过这个地方，并且从锈断的铲子上可以瞧出细节，原物很专业，和魏正道书里标准的黄河铲配置一样。
所以，进来的前辈，也是专业的。
但，他们进来真的只是为了发财的么？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。
众人开始上台阶，除了一开始的这把黄河铲外，没发现其它东西。
等到了最上方，和那张大床平齐时，这才发现床的床的四周有一圈四方凹槽，里面是白绿色的液体。一股莫名的味道，起先根本就闻不到，等站上来后才开始入鼻。
这味道，太过熟悉，都不用润生提醒，连谭文彬都能脱口而出：“水尸臭。”润生补充道：“很浓，很纯。”
李追远提醒道：“我们从侧边走，不要惊扰触碰其它。”
侧边很窄，只够一人侧身行进，大家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挪。
即使是谭文彬对大床帷幔上的金子很眼热，这会儿也是半点不敢动心思去拿的，牵扯到死倒了，并且是这种地方这种规格的死倒，再贪心就不合适了。
四人忍不住再回头目光投向后方，先前的床，以这件角度看，倒更像是一艘位于水潭中央的小船。谭文彬惋惜道：“可惜了，这么多金子。”
无惊无险，大家绕过了床和床周围的水潭，来到了后方。大门就在上头，往上走，理当就能找到出去的路。
薛亮亮轻微地按了按他胳膊，开口问道：“怎么，动心了？”谭文彬直言不讳：“嗯。”
薛亮亮提醒道：“这里的东西，不能拿。”
谭文彬：“额..”
“小远拿的那个是差点害死我们的东西，它和我们有仇，故而拿走是应该的
并且这个地方以后被考古挖掘时，那东西留在下面，说不定会对我们考古同志造成危害，一定要得提前剔除。谭文彬觉着，小远可能自己都没想得这么多。
“亮哥，你是会找补的。”“我是实事求是。”
风从窗外吹了进来。
“其实我也没想拿这些金子去发财，你看骨头堆里那么多的人殉，这个地方纵然不是墓，但这儿也都是民脂民膏，其它文物就算了，金子要是带出去，咱不用来改善生活，小头留一点给小远哥做研究经费，大头捐给万州政府工程和希望小学，也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，总好过在地下放着吃灰。”
薛亮亮笑着说：“还说我呢，你才是真的会找补。”“哪有。”
“金子做成饰品了，也是文物了。”
李追远开口道：“我们走吧，出去后，把这个地方汇报...
话还没说完，前方虚掩的大门一侧，竟探出了一张女人的脸。她出现得是那般诡异，那般突兀，且毫无征兆。
四人都被这张脸的出现吓了一跳，但润生的应激反应是，拿着手头剩下的半截黄河铲，对着那门后女人的脑袋就直接拍去！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，先吃我一铲！
尤其是在大家刚刚过了平台上的大床，自以为安全了开始放回警惕时。这，才是真正的妇人启门图。
“啪！”
女人的脸消失，润生的铲子只砸到门边。“咯咯咯..”
女人的脸从另一侧门后重新探出，这次她的上下嘴唇开始来回闭合，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。
要是在午后公园里听到这哄笑会觉得很甜美，可在眼下这个环境下，只能让人心里渗得慌头皮发麻。润生重新举起铲子砸去。
“啪！” 女人的脸又消失了。
可她的笑声，却越来越大，不再仅仅局限于这个地方，而是扩散开去，渐渐地在整个地宫里回荡。原本绿色的萤火虫，身上的光亮开始变成红色，将地宫渲染得如同血海。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大床周围原本白绿色的水潭，在这会儿也开始“咕嘟咕嘟”冒起了泡，像是沸腾了起来。
就连那床上的金色帷幔，此刻也无风自摇，这下不用脑补，可以看见里头端坐着一个身穿华贵红衣的女人。女人的头发竟然还是黑色的，而且显得很柔顺亮泽，顺着后背披散下去，在身后散开。
并且伴随着帷幔晃动，女人的胳膊开始诡异的扭动，连头发也开始慢慢扫转。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转瞬间，女人的两只胳膊倒直过来，原本放在前方看不见的两只手，此时出现在了后方，也就是正对李追远四人的方向。而长发的扫动，更像是来自脑袋的扭转。
纵然因头发的覆盖，看不见里面，但给人感觉上，她应该早已把脑袋给拧转了过来。
原本她是面朝宫殿坐着的，现在，她面朝大门。
前方，门那边有女人的脸，在不停探出还在发笑。
后头，本该被四人安全跳过的床中女人也已“苏醒”。这一下子，将夹在中间的四人，变得进退不得。
只不过，李追远倒是懂了了这里的构造原因，这件地宫不是墓，更像是一座祭祀场所。相较而言，后世那些墓葬主穴位墙壁上所画的妇人启门图，只能算是一种东施效颦。
可她到底是个何东西？早不触发晚不触发，偏偏等自己四人要过门时，她出现了？
人家这是亲自给自己修建的这处场所，也开了真正的门，就等着大门内“妇人启门”，好接引她步入极乐世界！是门后探出头的女人，触发了这一切。
你要是早点把人接引走，自己这边还省事了，一座光秃秃没危险的地宫多好，反正自己四人只是避险路过借个道。“小远?”
润生攥着半截铲子发出了询问。
薛亮亮和谭文彬也紧靠在李追远身侧，他们三人下意识地将男孩护在中间。可现在，必须要拿个章程出来了。
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。
“嗡嗡嗡嗡嗡嗡！”
下方水潭那儿，传来重物摩擦声，整张床，也随之被抬起。自潭水下，出现了八个人，他们都用自己的肩上，将床扛起。
四个边角位置下的人，全是身穿皮甲的男子，和刚进地宫时所看见的百兽中的那男子很像。
浮出水面后的他们闭着眼，但眼角和口鼻处，依旧有液态的东西流淌而出，不像其它死倒流出的是水，他们流出的是银色的液体，像是水银。
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。
“水银炼尸..”
魏正道《江湖志怪录》里就记载过这一类死倒，专置于水葬处，拱卫墓主。
这一类死倒正常捞尸人是碰不到的，只因他们不盗墓，只有水猴子们才会去专门研究对付这件。
除了这四位身穿皮甲，一看就是最早布置这个地方时就和床中女人一起留下的外，还有四个人，他们身穿束身长褂，每个人脑袋后都有一条长长的辫子。
这四个清朝人，大概率就是留下黄河铲的四位同行前辈。
李追远认他们是前辈而不是水猴子的原因就是，水猴子一般是群体出动，像上次丁大林他们那帮人一样，二十个人都算是小规模团伙了，而这里，只有四个人，且也没留下其他人的尸体。
先前有着浓郁水尸味的潭水，应该有着类似防腐的效果，因为这些人以及其身上的衣物，没想到没有腐烂或膨胀，依旧保留得很鲜活。
八人抬床，离开了水潭，踏上了向上的台阶，每一步都是整齐落下，带来恐怖的压力。“咯咯咯..咯咯咯....”
虚掩的门后，哄笑还在继续。“小远！”
润生又喊了一声，是到了做出选择的时候了。
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其实这时候，润生已经作势要往门里冲了，薛亮亮和谭文彬也都做好了相同的准备。
可就在这时，李追远忽然看到，四个托举着大床的清朝人中，右侧边缘的那一个，虽然身体和手很僵直，仍旧保持着托举和行进动作，但他的双眸却在转动，不停地向左侧挪再回来再向左侧挪，此时嘴巴也在张开闭合做着无声的口型：
比起下方八人抬床和床上坐着的那神秘女人，正常人都会选择向门里冲，毕竟门里就那张脸而已！
“往这走..往这走.往这走.”
先前在“梦”里，分明有人在刻意引导着他们前进，最明显的例子就是，谭文彬说想有什么，它就给你安排何，其实想要的目的，就是让人一直刻意沉浸在梦里头，隔绝掉现实的正发生。
这种状态下，身体和精神之间的分割很是明显，连自己都能无法察觉到是走阴状态，说明靠外界的身体刺激根本达不到精神意识层面。
另外，自己要是执意去推晃企图唤醒他们，一不小心还容易把现在还站着的他们推倒进水里，本来人家站那儿距离被水淹没还有一段时间，这样一来等同于提前判个死刑。
扫一眼润生他们，再扫向妇人启门石雕，她那阴惨惨的嘲讽笑容，是那么的写实与细腻。
李追远下意识地想游过去，看看能不能把石雕推回原位，亦或者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盖石雕身上，以期能中断掉这种作用效果。
可当这种念头在脑海中升腾而起时，李追远随即用力摇头。
若是普通的探险者、求生者之流，按照这件思路走是正常的，可这并未脱离传统的应试者思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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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追远没去游向石雕，而是向石梯游去，然后拾级而上，走到水面之上，转过身，对着下方的润生他们以及更远一点的妇人启门石雕，坐了下来。
前者，没梳理得通，卡在了蛇尾处那道出现又离开的人影身上。
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冷静，各种已掌握和可推测的信息在他脑子里快速运转，他一边重新梳理着这一切一边以风水格局之法推演面前的局面。
后者，也没推演得出，因为眼下四周的风水格局并未有明显清晰的变化。
但李追远并未因此感到气馁，失败有时候也是一种试错，当一条最主流的思路发现被堵死时，那先前的岔道就算再不合理再可笑，都意味着可能是真的。
梦里的人影，可能没那么重要，只因它的思路只是在模仿与引导，楼梯上头出现一间屋子，屋子里出现石钟乳，早已够不合理的了，接下来的蛇雕居然一连用了两条，说不定接下来还有第三条第四条。
如此精细宏大的雕工制作，真就一直拿来当梯子是吧，偶尔一次拿古董字画烧个茶喝还能称得上“雅趣”，向来烧向来烧，那就多少脑子有点病。
有主观引导，却不似人为，脱离当局者迷后，甚至觉着有点可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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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那座石雕，既然以它为基础推演出的风水格局彻底无效，那就大胆推测它就是屁用没用。
石雕自己先前是仔细检查过的，到底是怎样鬼斧神工的机关能让本不存在的另一半身体，忽然扭变出来？人的想象。
所以，自己还没彻底醒来，这是第二层梦，多层阴瘴。
李追远忽然觉着，自己能喊得醒润生他们了，他撩起脚下还在上涨的水面，泼洒在润生他们三人的面上，喊道：“润生哥，彬彬哥，亮亮哥。”
很快，三人的眼皮开始颤动，然后一位个地睁开眼。“啊，刚刚是在做梦么？”
“我们是作何了？” “小远，你没事吧？”
李追远嘴角抽了抽，他没去理会润生三人，而是自顾自地翻了个身，跪伏在梯子上。
自己四人是面朝着石梯怔住的，可自己先前意识却被妇人启门石雕彻底吸引，但实际上，真正最先想到有问题的，理当是这石梯，且是最下面的那一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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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因入局前，刚涨水，水才才到鞋底。
李追远走下楼梯，潜入水中，来到最下一层台阶前，手电筒先对着那一层台阶用力敲了敲，而后对着它照射。
原本普通的石梯，在此刻没想到呈现出类似翡翠的透光性，里面也出现了絮状物，但和普通翡翠里固定不动的絮状物不同，这个地方头的东西是在动的，像是一条条长长的寄生虫，也像是一条条小白蛇
正好其中有一条，正从石梯边缘往外钻，早已钻出了一半，要不是提前发现且一直用手电观察注视着，它何时候钻出来融入水里，根本就察觉不到。
它彻底钻出来了，李追远伸出手放在它面前，它咬了上去。“嘶..
剧烈的疼痛当即传来，这痛感是深层次的，且在逐步放大。“啊..”
“咕.咕啥..” 李追远重新醒来。
这次，他在水里，水位早已没过他朱唇，只在自己鼻下一点点，再往上漫一丝，自己口鼻就会被彻底覆盖，到时候真正的自己就会陷入窒息状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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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醒来，朱唇还在发出着惨痛叫声，可不就一下子灌入了好几口水。水中转过身，先看向润生他们，他们依旧站在那儿，没有醒。
都说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，可水涨起来，却是个矮的先被淹死。
再次目光投向后方，妇人启门石雕还是原先的样子，只有被削平的后半身对着自己，哪里来的阴惨惨笑容。李追远明白，自己这是彻底醒了，回归于现实。
顾不得再细看其它了，李追远先潜入水中，拿着手电简照向自己的腿，清晰的痛感就是从那里传出的。
起裤管，手电筒照过去，一条细小如白线的长长东西，前端在自己皮肤上，后端不停地随着水波飘扬，又像是它自己还挺高兴，在欢快地摇着尾巴。
人的身体是一件很精密的仪器，其实你正常活动时，骨骼摩擦、肌肉拉伸这些，都会带来疼痛，可这些却被大脑命令分泌出的物质给镇痛了，这也是为何对喜欢锻炼的人而言，跑步能给你带来愉悦的原因。
而瘾君子就是只因一下子汲取太多的快乐，导致大脑那边分泌也出了问题，误以为你不需要那些身体本身的镇痛了，等断吸后就会出现极明显的戒断反应，比如蚂蚁在身上乱爬。
这种“小蛇”的作用也是一样，其实它咬的那一口很疼，却麻痹你的感知，但痛感其实一直都在的，只有当你真的意识到有它的存在时，才能唤醒被麻痹的感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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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的是，高端的食材只需要用朴素的烹饪方法，高明的阴瘴...是直接下蛊啊。
李追远伸手抓住它，将其拔出，它在挣扎在跳动，李追远干脆双掌拉扯，将其扭断。其实，如果可以的话，这玩意儿他真想收藏下来，以后用它们来配合研究开发走阴。但一来他没合适的研究条件，二来眼下条件也不允许。
李追远继续去往润生那处，起润生的裤管，也看见了那条白色的细线，扯出。接下来是谭文彬。
“噗通！”
润生醒了，痛得摔倒了。“噗通！”
谭文彬也醒了，也是摔入水中。
可等李追远刚起薛亮亮的裤管准备依葫芦画瓢时，却发现咬在薛亮亮腿上的长白线头，竟然是黑色的！而且一副了无生机的样子，哪怕不用自己动手去扯，这玩意儿估计自己也蹦不了多久的样子。
这也就意味着，薛亮亮是能够凭借自身“抵抗力”醒来的，并且很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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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等薛亮亮醒来，他可能来得及救下润生和谭文彬，但自己肯定早已溺死了。伸手一拔。
薛亮亮“嘶”了一声，痛感却没谭文彬和润生那么强，他不仅没摔倒，醒来后还随即伸手去扶水下的男孩。四人所有爬上楼梯，动身离开水面。
李追远把刚刚的事对他们三人说了，三人纷纷面露大惊，也是一阵后怕。
而后，从三人的复述中，李追远意外地发现一件事，那就是四人做的梦，是相通的。分明被四条细小的白蛇咬中，除此之外再无牵连，却能做起同一个梦。
这让李追远再目光投向第一层台阶时，眼里出现了更为炙烈的火热。
这真的是好东西啊，能在水里活动，要是能驯养掌握它，以后结合魏正道黑皮书想要去控制死倒时，岂不就是能更顺畅了？反正死倒基本都在水域边活动，就算上岸了，它也会自己出水。
“小远，我去帮你把第一层台阶砸开？”润生是懂男孩的。
谭文彬有些后怕地开口问道：“会不会因此放出更多条，而后再咬我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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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亮亮猜测道：“要是这样的话，就不会只有一条来咬着我们了，而是会很多条一起上，我觉着可能是只因人被咬过一次后，就会有抗性，第二条再咬只会起到反效果把我们给直接痛醒。”
谭文彬舒了口气：“意思是，这玩意儿已经对咱们没效果了？”
薛亮亮：“就是再咬到，可就当被蚊子叮咬，察觉到了拍死它就好了。”谭文彬好奇道：“亮哥，为何小远说你身上那条早已变黑了？”
“我不明白。”薛亮亮也很是疑惑。
谭文彬砸了砸舌头，感慨道：“正如所料，没好处谁当上门女婿。”李追远瞥了谭文彬一眼：“你也想去？”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“啊？”谭文彬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，“也得有人愿意招，还得看上我才行。”“你可问问周家招不招。”
“周家？”谭文彬立刻来了兴致，“和白家一样的水下古镇么？”“班长周云云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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谭文彬：“.”
秦叔的事儿，李追远没细告诉他们，因为柳玉梅还得继续住太爷家。
那晚，要是没秦叔一位人去打白家镇，薛亮亮也拿不到上门女婿的条件。
白家镇只有白家娘娘，地方志上和白家镇屋子里，可从未见过什么白家少爷和白家公公，几百年来，那帮人都去哪里了？因此，谭文彬羡慕薛亮亮的待遇，但这种待遇不可复制，正常待遇其实是“悦后即焚”。
本质上，白家根本就不是要招婿，甚至连抢压寨夫人都不算，人要的，就是个生孩子搭子。而且人家玩的那套更极端，不仅是去父留子了，是去父去子只留女。
同时，这也牵扯出了另一点，那场丁家宴会结束后，柳玉梅对自己说了秦柳两家的事，也说了她这老太太为何现在还有底气不给那帮人面子。
李追远觉着柳奶奶没骗自己，她告诉自己的是真相，但真相可能没说全。
那就是秦柳两家的传承，可能已经走向了另一条路，这一点，从余树对柳奶奶的态度上就能瞧出端倪。这也符合人老奶奶的一贯风格，隐藏在大大方方炫富之下的，也是大大方方地藏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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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远？”润生的重新呼唤，打断了男孩的思绪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李追远抿了抿嘴唇，既然心动了，那就行动吧。“润生哥，可现在手头没工具。”
“这好办。”
见李追远答应了，润生当即一位猛子重新扎入水中。
其实，李追远也会水，太爷家房子西侧就是小河，那段时间他不敢去别的水域，连钓鱼都很排斥，但在太爷家附近还是安全的，故而也让润生教自己游泳。
他学会了，可遇到危险时，还是习惯让润生来拉扯自己，无它，润生水性太好了。
如果润生以后也能学会秦叔那招，原地给自己拉扯出鱼鳃，那润生简直就是第二个秦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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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追远和薛亮亮站起身，拿手电照着润生，这不像是给润生照明，只因水下的润生好像不作何需要双眸，更像是给他们俩自己照着看的。
谭文彬起初没跟着这样做，然后他不经意间低下头，注视着自己胸上挂着的手电，这才意识到自己手电只是在梦里丢了，现实里还在。
只不过举棋不定之下，他还是心中决定不用了，替自己这只保留点电量。
他现在有种危机感，小远在团队里的作用自不必说，润生也不必多提，哪怕是薛亮亮也是很有用的，就是自己....犹如除了在队伍氛围低迷时活跃一下气氛外，没啥用了。
他甚至连钟乳石的化学式都不明白。
而团队里边缘人的宿命，就是被逐渐被剔除团队，哪怕念在旧情人家愿意继续带自己玩，自己也玩不下去了。
自己得给自己想想办法增加用途，是操持起亮亮哥留在学校里的那些工作室小超市产业帮小远赚钱呢....还是去改为报考金陵警察学院？
没趁手的工具，润生就去找来一块石头，然后在水下，对着第一层台阶就是一阵猛砸。水下发力很受影响，但润生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规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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砸着砸着，第一层台阶，居然真的裂开了，不断有类似翡翠石料的碎片漂浮出来。谭文彬咽了口唾沫：“这个，是不是很值资金？”
李追远言道：“是玉，但是最普通的料子，不值钱。”
“哦。”谭文彬点点头，打消了收集的念头，但转而又目光投向后方台阶上面，心想着待会儿上去了要是发现了何值钱的东西，自己可得带些出来。
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。
小远和亮亮人淡如菊，那铜臭气就让自己一个人担着吧。
事实再度证明，最直接的不一定是最有效的，但起码会见效。
李追远猜测，这里以前应该也有人来过，但估计很多人都被“阴瘴”后最终被水溺死或冲走了。就算有人得以破瘴，估计也就心有余悸地赶紧上去了。
哪像自己这四人，见人家陷阱好，就把陷阱拆回家去，土匪都没这么会刮地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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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阶被砸开了，不少条虫子都散出，但它们好像能感应到谁有了抗性，就没再向四人靠近，连就在它们面前的润生，它们也是绕着走。
只不过，这些虫子理当也离不开这里太久，薛亮亮自身的特殊性，只是加速了它们的这一进程，等离开所寄存的特殊环境后，它们就会自己消亡，有些玩意儿，单靠它们自己，是无法在自然界里稳定存在的。
润生浮出水面，手里托举着一块玉印。“小远，给。”
李追远伸手接了过来，拿手电筒照射。
下方有字，却不是四方字，而是只刻着一个字。
李追远：“庸？”
谭文彬看了看薛亮亮：“什么意思，中庸？”
薛亮亮耸了耸肩：“我说我连这字都没看得懂，你信么？”谭文彬明显不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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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亮亮有些哭笑不得地道：“这就得看家学了，小远懂这些。”
李追远言道：“这里是万州，又叫万县，旧石器时代就有先民活动痕迹，也留下了很多遗迹，历史上在这个地方能和‘庸’对上的，是商周时的庸国，只不过在春秋时期，被秦、楚、巴三国联手灭亡。”
谭文彬双眸一亮：“这是春秋时的宝贝？”
李追远：“我只是会背书，古玩古建筑这些，光靠背书没用。”
李追远摇摇头：“我不知道，这做工看起来...以及那尊妇人启门石雕上女性裙摆的款式，又像是秦汉后的。”薛亮亮开口问道：“小远，你无法确定么？”
薛亮亮猜测道：“那可不可能是后来有人在这个地方发现了些庸国隐秘，而后在这里修建了这件？”谭文彬不解道：“还能这样？”
薛亮亮解释道：“这件做法挺常见，就比如现在很多景点是在原有旧址基础上开发再建起的展览馆，本质上，不也是一样的么。”
李追远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印，玉石讲究个水润，那这里头，简直大发了，似胶似液，里面还有细小的颗粒状，应该是那种小蛇的蛇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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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蛇，是从这印里孵化出的，平日里理当也是保持着这种状态，只有受到某种刺激和感知后才会孵化出若干来。故而，是孵化出的蛇，还会回归重新产卵么？
是每次产出都有定量还是有何特殊触发机制。
目前看来，应该是润生打破了台阶后，破坏了寄存环境，里头的卵也不会再孵化了。“润生哥。”
“嗯。”
李追远将庸印交给了润生保管，这件东西，只能等动身离开这个地方后再研究了。随即，四人再度将目光目光投向楼梯上方。
水涨得越来越厉害了，大家只能朝上走。
李追远提醒道：“大家多留个心眼，小心。”
谭文彬马上应道：“会的，我隔段时间就用力掐一下自己大腿。”大家重新拾级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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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没走多远，就看见平台了，也不再是那栋门屋，而是一尊巨大的蛇头雕，大张着嘴，所有进入这里的人仿佛都是在被其吞噬。
薛亮亮言道：“看来，庸国人信仰蛇。”
进入蛇口后，出现的是一个很宽阔的平面，没有蛇躯梯子，而是一尊尊石柱，手电筒照射过去，这个地方如同一座地下宫殿。但一点都不金碧辉煌，反而显得很原始粗糙，并且陈设也不多，显得很空旷。
再往前走一段，四人的踏步声开始在这里回响，哪怕四人在察觉到后已极为小心地蹑手蹑脚，依旧没用，回响声越来越大。到最后，早已不是回响声了，只因四人已经停住脚步，可这声音却还在自己持续，且愈演愈烈。
总算，前方出现了一点绿色的光亮。
李追远将手电向前照去，绿色的光亮转瞬间隐去，出现的是一头正欲扑下的猛虎。
大家都吓了一跳，纷纷后退，站在最前面的润生则在后退时下压了重心，双拳攥紧，这是做好了打虎的准备。
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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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不过很快，大家意识到，那头老虎是死的，它位于一座石台上，纵然历经这么久依旧栩栩如生，可本质上还是一具标本。但消失的那点绿光再度浮现，虎眸顷刻间充斥着绿光，如同猛虎复苏。
只是，早已发现老虎本质的四人，只会下意识地认为标本里有东西，而不会真觉得老虎复活了。
李追远怀疑，这应该是设备原因，手电筒这玩意儿比火把照明要高效得太多，也使得原本这些用以吓退外来者的布置，在效果上大打折扣。
手电挪移，发现附近很多台子上，都立着各种各样的猛兽，有些物种，在当下早已不在这一带区域活动了。
最奇特的，还是两个人，从外形上可清晰分辨出是一男一女，他们身穿皮甲，面覆青铜蛇形面具，站在百兽中间，如同指挥它们的王者。
只是，男女双臂双掌都有握举之姿，现在却是空的。
手电往台子下扫了两下，能看见几摊腐朽物，理当像出土的兵马俑那样，原本手里拿着的东西都烂掉了。
就是这女的，她右臂高举，应该是拿着某件武器，再结合其脚下台面处掉落的青铜矛头，应该是手持长矛，但其左手是掌心朝上的，应该是托举着什么东西，不是武器，更可能是某种信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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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下方台面上却没有相对应痕迹，是彻底腐朽了，还是被人拿走了？到现在，其实还没发现这个地方有人曾来过的痕迹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男女的眼眸，也逐渐亮起了绿光，但这些绿光在手电照射下，会有明显的避退感，基本是手电照过去后它就被压下去，手电一挪开，它就又亮腾起来。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有几点亮光还在外头游弋，但游弋了一会儿也就消散了，理当是萤火虫一类的东西。
它们寄居在野兽和人的身体标本内，受到外界惊扰就会亮起，从而营造出“震慑”效果。既然知道了是何，那就也没什么可怕的了，纯当是在博物馆参观。
四人继续往前，回响声好像得到了鼓励，又重新蓄积起来。
等穿过百兽石台时，还没等手电筒照向远处，前方，忽地升腾起一团巨大的绿色，一座巨大高耸的白骨堆出现在四人面前。那处头，寄居着不知多少萤火虫，现在的回响其实就是它们内部的层层复苏，这会儿彻底醒来扑腾起翅膀，如同白骨堆上燃起了森然的鬼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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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周不少散乱的骨头，但大部分还是依旧保留着完整架构的拼接，否则也没那么好辨认。最中间，也是撑起白骨堆高度的，是人。
白骨里，最外围是马、牛、羊、猪、狗、鸡；中间是虎、鹿、熊、猿、鸟。分别对应着六畜五禽。
一具具人形骸骨，像是搭积木一般，你拖着我，我撑着你，向上攀爬，是这白骨堆的主要支撑。薛亮亮张着嘴，眼里满是震撼，专业性质，他看见的，是一种力学与美学结合的美感。
可能，现场四人里，唯一能深切感受到残酷和不忍的，只有谭文彬了。
人殉，或者叫以人命为载体所塑造出的所谓艺术品，总能让人产生免死狐悲的感觉。
只是，谭文彬左看看右看看，润生还是一副没表情的老样子，小远和亮亮则更多的是欣赏，他也就在心底不停默念：都过去了都过去了。
默念结束后，他还顺便用力掐了一下自己大腿，掐得太用力了，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薛亮亮注意到了，伸手按了按谭文彬肩膀，安慰道：“看开点，都是过去的愚昧。”
这些萤火虫除了发亮外，并未有攻击的架势，而且因为它们的出现，将这里大面积的照亮。“白骨火堆”后方，出现了十几层向上的台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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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阶之上则有一张巨大的床，床上以金缕作为帷幔，既在光亮下熠熠生辉，也起到了很好的视觉隔绝效果。可看这帷幔款式，哪怕看不见里面，依旧能脑补出里面坐着一位女人的场景。
最重要的是，大床后方，是一扇虚掩的大门。
整个地宫里，就这唯一一处看起来是能向上的，也是众人动身离开地下回到地面的关键。四人绕过了白骨火堆，来到台阶下。
随即，三人愣住了。
薛亮亮则好奇开口问道：“这里作何还有铲子，有人来过？”谭文彬说道：“犹如咱们的黄河铲。”
润生弯腰，将铲子捡起：“就是咱们的黄河铲，一位型号。”
“咔嚓”两声，润生本想拼装一下，可铲子却直接断裂开了，这是锈坏了。谭文彬言道：“故而，这是有咱们的前辈来过？”
薛亮亮开口问道：“捞尸人还去盗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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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转瞬间，薛亮亮就又改口道：“哦，不对，这个地方也不是墓，有床，却没棺材。”
紧接着，薛亮亮再次找补：“可能你们前辈是为了对付那条大东西才进的这里，是想为民除害。”
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李追远说道：“亮亮哥，你不用这么紧张，我们这次是因意外才下到这个地方的，但要是提前知晓有这处地方，我也会想下来的，不过会做好提前准备。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说着，李追远伸手从润生那里接过了断裂的黄河铲，检查了一下，确认是自己这一行的，不是洛阳铲。
再说了，有一伙人叫水猴子，他们就是专门盗水葬的，虽然我不认他们是同行，但他们学的东西，其实和我们是一个路数。”
这意味着，的确有本行当前辈进到过这个地方，并且从锈断的铲子上可以瞧出细节，原物很专业，和魏正道书里标准的黄河铲配置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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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，进来的前辈，也是专业的。
但，他们进来真的只是为了发财的么？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。
众人开始上台阶，除了一开始的这把黄河铲外，没发现其它东西。
等到了最上方，和那张大床平齐时，这才发现床的床的四周有一圈四方凹槽，里面是白绿色的液体。一股莫名的味道，起先根本就闻不到，等站上来后才开始入鼻。
这味道，太过熟悉，都不用润生提醒，连谭文彬都能脱口而出：“水尸臭。”润生补充道：“很浓，很纯。”
李追远提醒道：“我们从侧边走，不要惊扰触碰其它。”
侧边很窄，只够一人侧身行进，大家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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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使是谭文彬对大床帷幔上的金子很眼热，这会儿也是半点不敢动心思去拿的，牵扯到死倒了，并且是这种地方这种规格的死倒，再贪心就不合适了。
四人忍不住再回头目光投向后方，先前的床，以这件角度看，倒更像是一艘位于水潭中央的小船。谭文彬惋惜道：“可惜了，这么多金子。”
无惊无险，大家绕过了床和床周围的水潭，来到了后方。大门就在上头，往上走，理当就能找到出去的路。
薛亮亮轻微地按了按他胳膊，开口问道：“怎么，动心了？”谭文彬直言不讳：“嗯。”
薛亮亮提醒道：“这里的东西，不能拿。”
谭文彬：“额..”
“小远拿的那个是差点害死我们的东西，它和我们有仇，故而拿走是应该的
并且这个地方以后被考古挖掘时，那东西留在下面，说不定会对我们考古同志造成危害，一定要得提前剔除。谭文彬觉着，小远可能自己都没想得这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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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亮哥，你是会找补的。”“我是实事求是。”
风从窗外吹了进来。
“其实我也没想拿这些金子去发财，你看骨头堆里那么多的人殉，这个地方纵然不是墓，但这儿也都是民脂民膏，其它文物就算了，金子要是带出去，咱不用来改善生活，小头留一点给小远哥做研究经费，大头捐给万州政府工程和希望小学，也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，总好过在地下放着吃灰。”
薛亮亮笑着说：“还说我呢，你才是真的会找补。”“哪有。”
“金子做成饰品了，也是文物了。”
李追远开口道：“我们走吧，出去后，把这个地方汇报...
话还没说完，前方虚掩的大门一侧，竟探出了一张女人的脸。她出现得是那般诡异，那般突兀，且毫无征兆。
四人都被这张脸的出现吓了一跳，但润生的应激反应是，拿着手头剩下的半截黄河铲，对着那门后女人的脑袋就直接拍去！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，先吃我一铲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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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是在大家刚刚过了平台上的大床，自以为安全了开始放回警惕时。这，才是真正的妇人启门图。
“啪！”
女人的脸消失，润生的铲子只砸到门边。“咯咯咯..”
女人的脸从另一侧门后重新探出，这次她的上下嘴唇开始来回闭合，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。
要是在午后公园里听到这哄笑会觉得很甜美，可在眼下这个环境下，只能让人心里渗得慌头皮发麻。润生重新举起铲子砸去。
“啪！” 女人的脸又消失了。
可她的笑声，却越来越大，不再仅仅局限于这个地方，而是扩散开去，渐渐地在整个地宫里回荡。原本绿色的萤火虫，身上的光亮开始变成红色，将地宫渲染得如同血海。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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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床周围原本白绿色的水潭，在这会儿也开始“咕嘟咕嘟”冒起了泡，像是沸腾了起来。
就连那床上的金色帷幔，此刻也无风自摇，这下不用脑补，可以看见里头端坐着一个身穿华贵红衣的女人。女人的头发竟然还是黑色的，而且显得很柔顺亮泽，顺着后背披散下去，在身后散开。
并且伴随着帷幔晃动，女人的胳膊开始诡异的扭动，连头发也开始慢慢扫转。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转瞬间，女人的两只胳膊倒直过来，原本放在前方看不见的两只手，此时出现在了后方，也就是正对李追远四人的方向。而长发的扫动，更像是来自脑袋的扭转。
纵然因头发的覆盖，看不见里面，但给人感觉上，她应该早已把脑袋给拧转了过来。
原本她是面朝宫殿坐着的，现在，她面朝大门。
前方，门那边有女人的脸，在不停探出还在发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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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头，本该被四人安全跳过的床中女人也已“苏醒”。这一下子，将夹在中间的四人，变得进退不得。
只不过，李追远倒是懂了了这里的构造原因，这件地宫不是墓，更像是一座祭祀场所。相较而言，后世那些墓葬主穴位墙壁上所画的妇人启门图，只能算是一种东施效颦。
可她到底是个何东西？早不触发晚不触发，偏偏等自己四人要过门时，她出现了？
人家这是亲自给自己修建的这处场所，也开了真正的门，就等着大门内“妇人启门”，好接引她步入极乐世界！是门后探出头的女人，触发了这一切。
你要是早点把人接引走，自己这边还省事了，一座光秃秃没危险的地宫多好，反正自己四人只是避险路过借个道。“小远?”
润生攥着半截铲子发出了询问。
薛亮亮和谭文彬也紧靠在李追远身侧，他们三人下意识地将男孩护在中间。可现在，必须要拿个章程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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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嗡嗡嗡嗡嗡嗡！”
下方水潭那儿，传来重物摩擦声，整张床，也随之被抬起。自潭水下，出现了八个人，他们都用自己的肩上，将床扛起。
四个边角位置下的人，全是身穿皮甲的男子，和刚进地宫时所看见的百兽中的那男子很像。
浮出水面后的他们闭着眼，但眼角和口鼻处，依旧有液态的东西流淌而出，不像其它死倒流出的是水，他们流出的是银色的液体，像是水银。
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。
“水银炼尸..”
魏正道《江湖志怪录》里就记载过这一类死倒，专置于水葬处，拱卫墓主。
这一类死倒正常捞尸人是碰不到的，只因他们不盗墓，只有水猴子们才会去专门研究对付这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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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这四位身穿皮甲，一看就是最早布置这个地方时就和床中女人一起留下的外，还有四个人，他们身穿束身长褂，每个人脑袋后都有一条长长的辫子。
这四个清朝人，大概率就是留下黄河铲的四位同行前辈。
李追远认他们是前辈而不是水猴子的原因就是，水猴子一般是群体出动，像上次丁大林他们那帮人一样，二十个人都算是小规模团伙了，而这里，只有四个人，且也没留下其他人的尸体。
先前有着浓郁水尸味的潭水，应该有着类似防腐的效果，因为这些人以及其身上的衣物，没想到没有腐烂或膨胀，依旧保留得很鲜活。
八人抬床，离开了水潭，踏上了向上的台阶，每一步都是整齐落下，带来恐怖的压力。“咯咯咯..咯咯咯....”
虚掩的门后，哄笑还在继续。“小远！”
润生又喊了一声，是到了做出选择的时候了。
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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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这时候，润生已经作势要往门里冲了，薛亮亮和谭文彬也都做好了相同的准备。
可就在这时，李追远忽然看到，四个托举着大床的清朝人中，右侧边缘的那一个，虽然身体和手很僵直，仍旧保持着托举和行进动作，但他的双眸却在转动，不停地向左侧挪再回来再向左侧挪，此时嘴巴也在张开闭合做着无声的口型：
比起下方八人抬床和床上坐着的那神秘女人，正常人都会选择向门里冲，毕竟门里就那张脸而已！
“往这走..往这走.往这走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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