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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念及是你……”白南的背越俯越低, 连续不断的笑声带着颤。
傅容介淡漠地看他一眼，眸光冰到了极致。
“你不会是……因为这件才……”白南按着肚子笑，面上斯文气散了个尽, “我不会误打误撞，让你误会好几年吧！”
“你很得意？”傅容介眼睫微抬。
“得意？？”白南揩了揩唇边, 笑音不减，“的确有点。”
能没有么。
他费了两年功夫，捞了一场空。
结果他居然不算最惨的。
“得意得是你有、而我没有，你才有得意的资本。”傅容介目光轻嘲。
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并没有去比惨的资格，人家好歹修成正果了。
白南一怔, 面皮缓慢僵住，随即松垮下来。
白南敛了笑, 开始自下而上地细细打量着他，问：“……你喜欢他多久了？比我还早？八成是吧。”
“这跟你没关系。”傅容介语气冷淡且疏离, 像是在对着很厌烦的东西说话, “你只用明白——我和你说这些, 是在炫耀。”
能开口提这件事，早已是他逐渐放回过去的证明。
他说, “我和他, 或早或晚，有没有你, 都会在一起。”
白南盯着他, 无言好半天。
“……你这话说的。”他偏头看了眼路边疾驰而过的摩托, 也丢开了起初那点客套, “我还真好奇, 你们怎么在一块的, 贺堇油盐不进……说起来, 咱俩明明都一样，都暗恋他，只是你条件比我好……”
“我跟你不一样。”傅容介蹙眉打断道。
白南哼笑一声，“你要换位思考，换作是你，你当时也得那么做。”
先赶走情敌有何不对。
自己染了墨汁，就想蹭别人一身的这种行为——
傅容介睇他一眼，正要再辩驳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，连忙调转视线看向艺术馆大门处。
“他应该快出来了。”傅容介回过头，目光轻掠过白南，“我不想让他看到你，会坏了心情。”
“你这是在赶我男讽走？”白南抄着兜一耸肩，镜片上的薄光一闪而过，“但说不定贺堇会想和我叙旧。”
“他不想。”
傅容介眉宇间骤然聚起戾气。
他合拢了手指，急落的雨点般毫无预兆地挥拳砸过去。
……
片刻的工夫。
傅容介从晦暗的树下回转过身，拍了拍衣角，迎向正步下最后一级台阶的贺堇。
“差点认错路，多花了点时间。”贺堇看过来。
似乎是路灯光线的原因，学弟清浅的眸光里镀了层暖色，显得比平常温雅一些。
“等得很无聊吗？”贺堇不由得想上前亲亲他。
唇瓣相触的一瞬，他发觉学弟的神情其实颇为愉悦。
傅容介伸手揽抱住他，亲了亲他的脸侧，“不无聊。”
这不是有人陪他说话么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大约在离开了十几米开外时，贺堇隐约听到角落里冒出几句咬牙切齿的骂声，颇为耳熟的声线。
傅容介稍侧了身，用宽阔的肩背挡住了那一片视野，“得赶回去做晚饭。”
贺堇略微疑惑地点点头，在柔和的夜风里继续沿着人行道朝前走。
傅容介看着他眉眼间投落的阴影，又低眸扫了眼地面。
两人挨在一起的落影被拉得斜长。
每路过一处路灯，都会短暂地融成一团，不分彼此。
某一刻，傅容介朝后望了望。
被远远抛在后方的地方——那片昏暗的树影下，早已没了人影。
不知道是何时候走的。
他脑海里有一瞬闪过白南的话。
确实，也正如贺堇先前所说。
他早几年告白的话，贺堇答应的几率并不大。
但被拒绝和只因人为的误会而失意耽搁是彻底不同的两码事。
说不厌恨白南，那不可能。
好在现在这份厌恶在逐步消减。
傅容介移回视线，渐渐地收紧了手。
贺堇不明故而地低头看了一眼。
他觉着学弟黏人的厉害。
手握这么紧，总不能是怕他跑了。
贺堇晃悠了下另一只手里装纪念品的纸袋。
纪念品是印有艺术馆内照片的马克杯。
……照片。
他骤然升起了别的心思。
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。
因为他想起一件事。
一件程辞安和他说过的、但他向来没去在意的事。
贺堇琢磨了一路回了家。
临进门前，他忽然开口，“我们……再一起拍一张？”
“嗯？”傅容介顿下步子。
贺堇兴致颇好的模样，“你高一点，你来拍，从这个角度。”
他指了指上方。
傅容介自然无所不应。
他顺着话举起手机，目光投向贺堇的那一刻，融融清光便落进眼里。
等一张照片配合地拍完，贺堇瞧着他收起手机打开门，出声道：“在艺术馆你也拍了不少，能给我看看相册吗？”
傅容介脚步一顿，偏过头看向他。
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但只因贺堇正背着光，他辨不清神情。
“不能看？”贺堇的嗓门无波无澜，闲散至极，像只是随口提的一句话。
傅容介开了灯，帮他关上门，“可以。”
贺堇伸手，认真地目光投向他。
傅容介盯了眼他白净的手心，“现在就要？”
“算了……”贺堇收回手，眉头却耷拉下来。
傅容介连忙将手机递给他，“给你。”
就这样话赶着话、一步紧接着一步，傅容介直到解锁了屏幕的一刹那，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刚刚只想顺应贺堇的心意，差点忘了相册里有何。
贺堇早已把纸袋放在了客厅茶几，自己则坐在沙发一角，信手打开了相册。
傅容介目光微不可查地躲闪一秒，他试图上前拿回手提电话。
傅容介尽可能从容地走上前，思绪却翻起千层浪，“我翻给你看吧。”
贺堇却忽地将屏幕翻给他看，“你相册设了密码，能打开吗？”
贺堇从善如流。
划过才拍的那一张，映入眼帘的一幅像是画。
那是他们在一位夜空主题的展区拍的照片。
深邃的布景里，挂满了高高低低通亮的孔明灯，仿佛无数祈愿在这个地方被送达天听。
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。
他们站在茫茫灯火之下，像后方双掌合十祈福的寻常恋侣一样，在期许未来。
一张张合影陆续在面前划过。
贺堇垂眼注视着，骤然有一瞬不那么想看学弟的相册里到底有没有藏着什么了。
他们过去交集寥寥，但将来会并肩而行。
划到最后一张时，傅容介静了许久，“看完了。”
贺堇抬眸盯着他，没作声。
他忽然又起了逗弄的心思。
在学弟不设防的几秒内，他飞快将人推倒压在身下，夺过他手里的手提电话，“其他的不能看？”
傅容介喉结微动，“其他没何好看的。”
“真不能看？”贺堇再次确认，一面观察学弟的神色。
傅容介显而易见的有些忐忑，“等以后……”
“以后？”贺堇眯起眼，“是把不能看的转移到别的地方之后的以后？”
“贺堇……”傅容介睫毛微颤。
“看来有秘密？”贺堇将手提电话放在他胸前还给他，“那就算了，和我无妨的话的确不该看。”
和我无妨……么？
傅容介沉下眉眼。
他看着贺堇起身，好像不打算再计较。
傅容介念了声他的名字，同时猛然将人拉扯回来。
贺堇惊了下，好在及时撑住了沙发，才没压到傅容介。
他们此时面面相觑。
“和你有关系。”傅容介嗓音有些不稳，呼吸也有些急促，“你能看，是我没做好准备。”
他的秘密都与这件人相关。
而他起初也并没有想瞒，只是觉着还不稳定，得先放一放，让他缓一缓突然在一起的冲击。
他怕一下子剖白，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倾泻所有情感，会吓到贺堇。
但为何隐藏到了现在？
犹如要揭露的事，如果最开始不坦白，后面就不好再开口。
他觉得自己有些荒谬。
他能面对白南，就不理当在坦白自己的暗恋这件事上举棋不定。
早该说开的。
现在不说，贺堇或许会抱着他心里有不能为人知的秘密的想法，从而拉远了距离。
会怀疑些别的影响感情也不一定。
“故而，到底有何？”贺堇喉咙有些发紧，心也提起来。
学弟骤然愿意摊牌了？
傅容介翻开其中一个分类相册，阖起眼，又呼吸混乱地抱着贺堇翻身坐起来。
他将贺堇放在自己怀里抱住腰，贴着他的背脊，将下颌放在他肩头。
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你看吧。”
这样的姿势好歹不会被贺堇看见自己窘迫的神情。
贺堇感受得到后方鼓噪的心跳声，他耳根微热，好不容易才定了定神。
他没想到之前程辞安说过的相册会是这么一副景象。
他拿过傅容介递给他的手提电话，大概只看了一眼，就怔了很长一会儿。
极度的出乎意料。
那一眼匆匆扫过去。
每一张里都有他的面孔。
而且是从高三到现在。
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几乎每一个阶段。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很琐碎。
有的照片甚至很眼熟，他应该是见过的——
从别人的手提电话里或者贴吧论坛这种地方。
贺堇愣着神，往下划拨，直翻到最后一张。
那张照片里有众多人像。
傅容介看起来是在台上演讲。
他离得很远，但又在万众瞩目的视线中央。
照片的边缘是贺堇自己的侧脸，发梢在风里微扬，映着细碎的光。
是身后斜后方的视角。
别人恰好拍到了他。
往前一张，像是偷拍的角度，仰拍的边角露出一小截水晶手链，理当是某个女生拍的他。
再往前，是打球时候的照片。
这些他都觉着似曾相识，应该是在淮临一中的贴吧见过。
而后，被傅容介存下来了？
唔……
贺堇发觉傅容介扑在自己肩头的呼吸微烫，环着的手扣在一起收紧了一点。
“勒。”贺堇提醒他。
那力道就松了些。
贺堇往前翻。
傅容介不知道收集了多少，又有许多没见过的。
他注视着其中一张他站在阶梯教室的讲台做演讲的画面。
那应该是他大二的时候，应邀回淮临一中给学弟学妹传授高考心得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“当时你也在？”贺堇下意识地问。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“不在。”傅容介过了一息开了口，嗓门有些钝，“找同学要的。”
过了一会儿，又嗓音微涩地说：“如果知道你在，我会去的。”
贺堇挑起眉梢，继续往前翻看。
他大学时的照片就很少了，多是一些社交媒体上的。
中间空缺了一段创业期闷头工作的时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。
再而后，就到了现在。
到现在，渐渐出现了傅容介的身影。
他们在一起后有了合照。
除此之外，有那晚露营时，在山上夜色的包围下映着火堆光亮的一幕。
其间夹杂着几张他的睡颜。
“……”
从这件角度看，学弟像个痴汉。
同时，他也有在翻自己过往回忆录的感觉。
贺堇犹疑许久，才动了动，开了口，“你为何会……有这么多我的照片？”
他试图抛个引子，“奇怪的收集癖？”
傅容介垂眸。
将自己不为人知的爱好展露于人前，这种类似于羞耻羞惭的情绪直要将人淹没。
傅容介吻了吻他的侧颈，又低下头，“喜欢才收集。”
“……喜欢了这么久？”
风从窗外吹了进来。
大概只因有点心理准备，贺堇算不上很惊愕，但问出话时心头还是砰地重重跳了一下。
“嗯……”傅容介蹭着他的颈窝。
“会不会觉着我很奇怪？存了这么多照片。”傅容介压低了嗓门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那倒不会。”贺堇敏感地躲了躲，又被按住，“小鱼追星的时候也这样……”
虽然这件比较对象不大恰当。
“他会买很多周边，用偶像当头像壁纸……毕竟不会影响对方生活，想怎样是很私人的事。”
故而他并不太在意这一点。
贺堇听到学弟犹如松了一口气，又继续问：“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？”
又只因何。
他依稀记得他们交集最多的时候是在高三。
傅容介闷声道：“见了几次面之后就觉着……”
但他好像没做何了不起的事，甚至拖累了傅容介好几次。
很喜欢。
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。
意气风发的少年，会见义勇为，会勇担责任，正直明朗，被掖在怀里时又温温软软。
要是不喜欢，他才会觉着自己疯了。
傅容介淡漠地看他一眼，眸光冰到了极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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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你这话说的。”他偏头看了眼路边疾驰而过的摩托, 也丢开了起初那点客套, “我还真好奇, 你们怎么在一块的, 贺堇油盐不进……说起来, 咱俩明明都一样，都暗恋他，只是你条件比我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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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不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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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合拢了手指，急落的雨点般毫无预兆地挥拳砸过去。
……
片刻的工夫。
傅容介从晦暗的树下回转过身，拍了拍衣角，迎向正步下最后一级台阶的贺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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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？”傅容介顿下步子。
贺堇兴致颇好的模样，“你高一点，你来拍，从这个角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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